,杨荣则脸色一变。在朝堂上直接指责文臣“私心”,这是极为严厉的指控。
朱高煌丝毫不理会文臣们的反应,继续说道:“诸位反复引太祖圣训‘是析文武为二途,自轻天下无全才矣’。儿臣斗胆请问——太祖此言,固然是圣人之言,然则太祖之言,是否句句皆为不易之论?是否字字皆为万世不易之法?”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若是太祖之言句句皆为不易之论,万世不易之法,那么儿臣敢问——建文逆贼篡位之时,诸位文臣何在?太祖所立的皇太孙,最终又是如何?”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在朝堂之上。所有人都惊呆了。朱高煌这是在直接质疑太祖朱元璋的圣明,甚至将建文之乱与太祖的遗训联系在了一起。
朱高煌继续说道:“太祖高皇帝,一代开国之君,其功业赫赫,泽被苍生,儿臣不敢不敬。然而太祖亦是凡人,岂能无错?若太祖果无错,则其所立之皇太孙,当为一代明君,江山稳固,四海升平。”
“然建文逆贼在位四年,信用齐泰、黄子澄等腐儒,削藩逼反,致使骨肉相残,国家动荡,险些断送了大明江山!若非父皇起兵靖难,拨乱反正,今日之天下,还不知是何人所有!”
“父皇起兵靖难,是太祖之后又一次拨乱反正。太祖之制,有善者当守,有不善者当改。若一味拘泥祖制,不敢越雷池一步,则与建文朝那些腐儒何异?建文朝那些文臣,开口祖制,闭口圣训,结果如何?把国家搞得一塌糊涂!”
这番话说完,整个朝堂鸦雀无声。
朱高煌的话虽然直白粗粝,但每一个字都戳在要害上。
建文削藩是太祖所立皇太孙所为,而永乐皇帝正是通过靖难之役推翻了建文帝。
如果按照文臣们的逻辑,太祖的一切安排都是不可更改的,那么永乐皇帝自己的皇位合法性都会受到质疑。这是一个无法回避的逻辑悖论。
朱棣坐在龙椅上,冕旒后的表情看不清楚,但他微微前倾的身体表明他对这番话产生了强烈的兴趣。
他当然不会公开赞同儿子对太祖的批评,但朱高煌的话确实为他长期以来“遵祖制而行权变”的政治逻辑提供了支持。
朱高煌趁热打铁,继续说道:“至于武举之设的根本目的,儿臣倒要请诸位文臣扪心自问——你们反对武举,究竟是为了维护祖制,还是为了维护你们文臣一家独大的地位?”
他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直指三杨:“儿臣设武举,不是为了与文臣争权,而是为了保持文武平衡!一个国家,如同一个人,文武是两条腿。两条腿一般粗,才能站得稳,走得远。如果一条腿极粗,一条腿极细,这个人还能走路吗?还能站得稳吗?”
“我朝自太祖开国以来,重文轻武之风渐起。文臣们把持朝政,掌控六部,科举取士尽归文臣。而武将勋贵,除了世袭之外,再无进身之阶。”
“长此以往,文臣势力越来越强,武将势力越来越弱。等到文臣一家独大之日,朝堂之上,还有武将说话的份吗?还有天子说话的份吗?”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森冷:“儿臣读史,尝见前朝故事,心中不寒而栗。昔日大宋,重文轻武,以文制武,文臣权势熏天,武将仰人鼻息。其结果如何?”
“文臣高居庙堂,夸夸其谈,武备废弛,军力不振。金兵南下,汴京陷落,二帝北狩,堂堂大宋皇帝,竟成了金人的阶下囚!”
“靖康之耻,千古未有!而更令人痛心的是,即便到了那个地步,南宋的文臣们依然不思悔改,继续压制武将,岳飞岳武穆,精忠报国,功勋赫赫,却被秦桧以莫须有之罪名害死风波亭!”
“诸位文臣,你们口口声声祖制圣训,难道忘了这段历史了吗?”
“难道尔等文臣,想要像昔日大宋那样,文官凌驾于天子之上,把武将踩在脚下,把国家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吗?!”
最后的这几句话,朱高煌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奉天殿的巨大空间中回荡,震得梁上的尘土都簌簌落下。
诛心之言!这绝对是诛心之言!
殿中一片死寂。
朱高煌的这番话,已经不是就事论事的讨论,而是直接将文臣们的反对定性为“企图一家独大,凌驾于天子之上”。
这个指控太严重了尤其是在经历了元代权臣干政和宋代文臣专权的历史教训之后,明代皇帝对文臣的防范之心极重。
杨士奇的脸色第一次变了,他的面色从平静变成了凝重,又从凝重变成了一种隐忍的愤怒。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出班奏道:“陛下明鉴,吴王殿下此言,实乃诛心之论,老臣不敢承受。老臣反对武举,乃是出于对国家社稷的公心,绝无半点私意。”
“老臣侍奉陛下多年,忠心耿耿,天日可鉴。吴王殿下以‘凌驾于天子之上’诬蔑老臣,老臣心中冤屈,难以言表。”
他说完,跪倒在地,叩首不已。
杨荣和杨溥也同时跪倒,杨荣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陛下,臣等反对武举,纯粹是基于事理,绝无他意。吴王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