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掀桌子。
可如今,老四要碰了。
“老四,”朱棣的声音有些沙哑,“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儿臣知道。”
“你知道这件事一旦提出来,那些南方出身的官员会怎么看你?”
“儿臣知道。”
“你知道你走了之后,他们会在背后怎么议论你?”
“儿臣知道。”朱高煌抬起头,目光坦然,“父皇,儿臣什么都知道。可正因为知道,儿臣才要做。因为这件事,只有儿臣能做。大哥不能做,二哥不能做,三哥不能做,满朝文武都不能做。只有儿臣——这个即将远走海外的吴王,可以做。”
朱棣的手指停止了叩击,他盯着这个儿子看了很久,目光里有心疼,有骄傲,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你的奏疏,朕看了。大体可行。可有一条——你说南五北四,这个比例,是怎么算出来的?”
朱高煌显然早有准备:“父皇,儿臣查阅了洪武朝历科会试的录取名录和各省黄册人口数据。洪武二十六年,全国人口六千余万,北方诸省人口约占四分之一强。”
“历科会试北方士子的录取比例,也大致在这个区间。所以从人口比例上看,北方士子的录取比例,不应该低于四成。”
“可光是看人口还不够,北方数百年战乱,文脉确实不如南方。可洪武朝已经过去了三十年,天下太平了三十年,北方文教正在恢复。”
“儿臣以为,定在四成五,既照顾了北方的实际情况,又不会对南方造成太大的冲击。这个比例,是可以接受的。”
朱棣点了点头,又问道:“你说要改南北榜案的名称,定为‘浙赣闽科举案’——这是要打南方的脸?”
朱高煌摇了摇头:“父皇,儿臣不是要打南方的脸,是要揭一块疮疤。这块疮疤烂了三十年,不揭开,脓就一直流不出来。只有揭开了,把脓挤干净,伤口才能真正愈合。”
“当年的南北榜案,五十一人全是南方人不假,可这五十一人来自哪里?”
“浙江、福建、江西三省占了绝大多数,南直隶、湖广、广东、广西加起来不过寥寥数人,云南两人。与其说是南北之争,不如说是浙赣闽三省与其他地方之争。”
“所以儿臣建议改名,不是要羞辱南方,是要让后人记住——科举的公平,不只是南北的公平,更是天下人的公平,不能让几个省份垄断了读书人的出路。”
朱棣又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好。明日朝会,你来说。”
朱高煌深深叩首:“儿臣谢父皇。”
他站起身,正要告辞,朱棣忽然叫住他。
“老四。”
朱高煌转过身:“父皇还有何吩咐?”
朱棣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罕见的温和:“明日朝会上,你只管说,有朕在。”
朱高煌的眼眶微微泛红,他深深一揖:“儿臣记住了。”
次日,天色未明,应天府的街巷还笼罩在深秋的薄雾中。
文武百官齐聚午门外,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
这几日朝堂上风波不断,武举的事刚刚尘埃落定,今日又有什么大事,谁也不知道。可每个人心里都隐隐觉得不安——因为吴王今日又要上朝了。
杨荣站在文官班列的最前面,面色淡然,可他的眼底有一丝警惕。
他注意到,今日的朝会,气氛与往日不同。武将勋贵们依然到得很齐,可文官班列里,也有不少人神色凝重,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吴王府的方向,眉头微微皱起。
吴王要走了,可他走之前,到底还要做多少事?
卯时三刻,午门大开。
文武百官鱼贯而入,穿过太和门,走上丹陛,在太和殿前分班站定。
朱棣从后殿走出来时,面色如常。他登上御座,扫了一眼殿内的文武百官,目光在朱高煌身上停了片刻,然后移开。
“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朱高煌从班列中走出来,在殿中央站定。
他穿着赤色亲王常服,腰悬玉佩,头戴翼善冠,面如冠玉,气度沉稳。
朱高煌的目光扫过殿内的文武百官,扫过那些熟悉的面孔——三杨、六部尚书、都察院御史、五军都督府的勋贵们——然后,他撩起袍角,在殿中央跪下。
“父皇,儿臣有本奏。”
朱棣看着他,目光平静:“说。”
朱高煌叩首,然后直起身来,声音平稳而清晰。
“父皇在上,儿臣谨奏:科举取士,乃国家选拔人才之根本,关系社稷安危、天下兴衰。自太祖高皇帝开科取士以来,科举制度日渐完善,为国家选拔了大批贤才,此诚善政。”
“然而,科举制度虽善,亦非尽善尽美。儿臣查阅洪武朝以来历科会试之录取名录,发现其中有一桩旧案,至今余波未消,不可不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群臣,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名字。
“南北榜案。”
这四个字,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