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朱高煌换了亲王常服，带着一份写满数字的折子，入了宫。
乾清宫的暖阁里，朱棣正在批阅奏折。见朱高煌进来，他放下朱笔，靠向椅背，目光里带着一丝了然。
“老四，又有事？”
朱高煌跪下行礼，双手将折子呈上：“父皇明鉴，儿臣有一事，思虑已久，不敢不奏。”
朱棣接过折子，却没有立刻打开。他看了朱高煌一眼，那目光里有审视，有好奇，也有一丝隐隐的警惕。老四这些日子做的事，每一件都是石破天惊的大手笔。
武举、科举改制，每一桩都得罪了人，每一桩都让朝堂震动。
如今他又来了，这回要说什么？
“起来说话。”朱棣道。
朱高煌站起身，却没有坐下。他站在暖阁中央，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沉稳地看着父皇。
朱棣展开折子，目光从第一行扫过去。
折子上写着一串数字，从第一代到第九代，每一代的人数都列得清清楚楚。
朱棣起初还不以为然，可看到后面，他的手指微微顿住了，眉头渐渐皱起，越皱越紧，到最后，他的脸色已经变得凝重起来。
第一代，皇室宗亲十六人。
第二代，皇室宗亲八十人。
第三代，皇室宗亲四百人。
第四代，皇室宗亲两千人。
第五代，皇室宗亲一万人。
第六代，皇室宗亲五万人。
第七代，皇室宗亲二十五万人。
第八代，皇室宗亲一百二十五万人。
第九代，皇室宗亲六百二十五万人。
朱棣的目光在最后那个数字上停留了很久，六百二十五万。
这个数字太大了，大到让他这个做了十几年天子的人都觉得触目惊心。
他放下折子，抬头看向朱高煌。
“老四，这些数字，你是怎么算出来的？”
朱高煌早有准备，声音平稳清晰。
“父皇，儿臣查阅了宗人府的档案。太祖高皇帝共有二十六子，除去早夭和因罪除爵的，如今还活着的包括父皇在内，一共有十六位亲王。”
“儿臣以这十六位亲王为基数，假设每代每位亲王、郡王的后裔平均有五子存活，以此推算。这个数字，只少不多。”
“五子？”朱棣的眉头微微一动，“会不会太多了？”
朱高煌摇了摇头：“父皇，这个数字，儿臣是往少里算的。父皇请看，父皇膝下有儿臣兄弟四人，太祖高皇帝膝下有二十六位皇子。”
“皇家的子嗣，向来不会太少。五子之数，已经是保守估计。若是按实际情形推算，恐怕只会更多，不会更少。”
朱棣沉默了。
他知道老四说的是实话，皇家的子嗣，确实不会太少。
他父皇朱元璋有二十多个儿子，他自己也有四个儿子。
这些儿子又会有儿子，儿子又会有孙子。一代一代传下去，人数只会越来越多，不会越来越少。
“继续说。”朱棣的声音低沉了几分。
朱高煌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父皇，儿臣方才算的，只是人数。接下来要算的，是俸禄。”
他走到御案前，指著折子上的数字。
“大明宗室俸禄，亲王岁禄一万石，郡王两千石，镇国将军一千石，辅国将军八百石，奉国将军六百石，镇国中尉四百石，辅国中尉三百石，奉国中尉两百石。”
“儿臣按照每人一百石来估算，这个数字，已经是极低的了。”
“每人一百石，第五代一万人，就是一百万石。第六代五万人，就是五百万石。第七代二十五万人，就是两千五百万石。第八代一百二十五万人，就是一亿两千五百万石。第九代六百二十五万人，就是六亿两千五百万石！”
朱高煌的声音微微提高，那提高里有沉甸甸的东西。
“父皇，我大明一年的岁入，不过三千余万石。”
“六亿石，是我大明二十年的岁入！”
“到了第九代，光是宗室俸禄一项，就要吃掉二十年的国库收入！”
“这还不算其他开支，不算亲王、郡王的高额俸禄，不算各地的王府建造、仪仗、护卫、婚丧嫁娶等一应开销。若是把这些都算上，恐怕五十年的岁入都不够！”
暖阁里死一般的寂静。
朱棣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他盯着折子上那些数字，手指微微颤抖。
这些数字，他从来没有想过，从来没有。
立国之初，宗室人数少，俸禄支出微不足道。
谁会去想一百年后的事？
谁会去想两百年后的事？
可老四想了，老四算了，老四把那些血淋淋的数字摆在了他面前。
“六百二十五万”朱棣喃喃道，声音里有一丝沙哑。
朱高煌点了点头：“父皇，六百二十五万，这只是第九代的人数。到了第十代，就是三千多万。到了第十一代，就是一亿五千万。”
“当然，到了那个时候，前面几代的人大多已经不在了。可即便如此，活着的宗室人数，也足以让朝廷倾家荡产。”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