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深沉。
“父皇,这不是危言耸听,这是算术,是任何人都无法反驳的算术。”
朱棣沉默了很久。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翻涌著那些数字。
十六、八十、四百、两千、一万、五万、二十五万、一百二十五万、六百二十五万。这些数字像一座座山,压在他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忽然想起太祖皇帝分封诸王时的情景,那时候,太祖意气风发,说朱家的子孙要世世代代享受荣华富贵,说大明要和朱家共存亡。
那时候,谁会想到这些?
可如今,老四把这些数字摆在了他面前。
六百二十五万。
一亿两千五百万石。
二十年的岁入。
朱棣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朱高煌身上。
那目光里有震惊,有后怕,也有一种深沉的庆幸——庆幸这个儿子在走之前,把这些事告诉了他。
“老四,”他的声音低沉沙哑,“这件事,你还跟谁说过?”
朱高煌摇了摇头:“父皇,儿臣谁都没有说过。儿臣想先禀报父皇,请父皇定夺。”
朱棣点了点头。他想了想,拿起案上的一枚令牌,递给身边的内侍。
“去,把太子、汉王、赵王叫来。”
内侍应声而去。
朱棣指了指一旁的椅子:“坐吧。”
朱高煌坐下,暖阁里一时陷入了沉默。
父子二人都没有说话,只有铜壶里的水沸声在轻轻作响。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朱高炽是第一个到的,他进门时步履匆匆,臃肿的身躯移动得有些艰难,额上已经渗出一层薄汗。
他看了看坐在一旁的四弟,又看了看御案后面色凝重的父皇,心里咯噔一下。
“儿臣参见父皇。”
朱棣点了点头:“坐吧。”
朱高炽在一旁坐下,目光却不离四弟。
他不知道四弟又要说什么,可他看得出来,父皇的神情与往日不同。那种凝重,那种深沉,让他隐隐有些不安。
朱高煦是第二个到的,他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玄色常服的下摆带着风。他扫了一眼殿中的情形,眉头微微皱起。
“儿臣参见父皇。”
朱棣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朱高燧是最后一个到的,他进门时脚步很轻,可那双眼睛转得比平日更快,迅速在父皇、大哥、二哥和四弟脸上扫了一圈,然后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一言不发。
兄弟四人,到齐了。
朱棣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将朱高煌的那份折子递给朱高炽。
“老大,你看看。”
朱高炽接过折子,展开来看。起初他的面色还平静,可越看脸色越凝重,看到最后,他的手指已经微微发抖。他抬起头,看向朱高煌,目光里有震惊,有难以置信。
“四弟,这这是真的?”
朱高煌点了点头:“大哥,这是算术。每个宗亲有五子,五代之后就是一万人,八代之后就是一百二十五万人,九代之后就是六百二十五万人。”
“俸禄按每人一百石算,九代之后就是六亿两千五百万石。这个数字,只少不多。”
朱高炽倒吸一口凉气。
六亿两千五百万石,大明的岁入不过三千万石。这意味着,光是宗室俸禄一项,就要吃掉朝廷二十年的全部收入。这还不算亲王、郡王的高额俸禄,不算王府的建造和维护,不算宗室的婚丧嫁娶、仪仗护卫。
朱高炽的脸色变得苍白。
朱高煦见大哥这副神情,忍不住凑过来看折子。他看完之后,脸色也变了,猛地站起身,声音都变了调。
“六百二十五万人?六亿石?这这怎么可能?”
朱高煌看着他,目光平静:“二哥,这是算术。你想想,你有几个儿子?”
朱高煦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有好几个儿子,这还不算庶出的。
他的儿子将来又会有儿子,一代一代传下去,人数只会越来越多。
朱高燧也凑过来看了折子,看完之后,他的脸色也白了。
那双总是转得飞快的眼睛,此刻定定地落在那些数字上,一动不动。
暖阁里沉默了很久。
朱高煦第一个打破沉默。他性子急,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四弟,如果宗室人数太多,那咱们就减少宗亲俸禄,限制宗亲子嗣数量。俸禄减半,开支就减半;每个宗亲只准生两个儿子,人数就控制住了。这不就行了?”
朱高煌摇了摇头:“二哥,这两个法子,儿臣都想过。可都不行。”
“为什么不行?”
朱高煌站起身,走到御案前,指著折子上的数字。
“先说减俸,儿臣方才算的俸禄,是按照每人一百石的平均数来算的。”
“这个数字,已经很低了。亲王岁禄一万石,郡王两千石,下面的将军、中尉各有定额。”
“可实际上,大多数宗亲根本拿不到这个数,层层克扣、拖欠,能拿到一半就不错了。再减,宗亲就真的活不起了。”
他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