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十八年秋,吕宋岛北部山区。
朱仪站在一座陡峭的山脊上,居高临下地俯瞰著山谷里的部落。那是一个中等规模的村落,大约有三百多间木屋,依山而建,层层叠叠,像一把撒在山坡上的棋子。
村落四周用竹木扎成的寨墙围着,寨墙上站着几个手持长矛的守卫,懒洋洋地靠在木桩上,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正在逼近。
这是朱仪在吕宋岛上的第十一次围剿。
一个月前,他带着二十艘战船、一千二百名将士抵达吕宋西海岸,在汤都王国附近创建了一个临时营地。
有了地头蛇的帮助,朱仪的围剿行动如虎添翼。
“将军,弟兄们都准备好了。”副将赵虎猫著腰走过来,压低声音道,“第一队已经摸到了寨墙东侧,第二队在西侧,第三队在正面。火铳手全部就位,只等您的命令。”
朱仪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下令。
他的目光在村落里扫视著,寻找著最佳的进攻时机。天色还早,部落里的人大多在屋里休息,寨墙上的守卫也只有零星几个。
如果现在动手,可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可朱仪想等一等——等到黄昏,等到他们开始做晚饭的时候,炊烟会遮挡视线,锅碗瓢盆的声响会掩盖军队的行动声,那时候动手,效果最好。
“传令下去,”朱仪压低声音,“各队原地待命,等我的信号。黄昏时分,以三声枪响为号,同时进攻。”
赵虎应了一声,猫著腰下去传令了。
朱仪在山脊上又站了一会儿,确认没有遗漏什么,才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掏出水囊喝了一口水。
水是凉的,带着一股淡淡的竹叶味,是从汤都王国带出来的山泉水。
他抹了抹嘴,把水囊塞回腰间,目光重新落回山谷里的村落。
太阳一点一点地往西边沉下去,山谷里的光线渐渐变暗。村落里开始升起炊烟,一缕一缕的,从木屋的缝隙里钻出来,在山谷里弥漫开来。
炊烟混合著木柴燃烧的焦味和米饭的香气,飘到山脊上,钻进朱仪的鼻子里。
朱仪站起身,拔出了腰间的佩刀。刀身在夕阳下泛著冷光,映出他半张粗犷的脸。
“准备。”他低声道。
身边的传令兵举起一面红旗,向山下挥了挥。然后,三声枪响划破了黄昏的宁静。
“砰!砰!砰!”
枪声在山谷里回荡,惊起了林中的飞鸟。
寨墙上的守卫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被第一排火铳手撂倒了两个。
剩下的几个守卫惊慌失措地喊叫着,有人拿起长矛往寨墙边跑,有人转身往村里跑,有人直接吓得瘫倒在地。
三路军队同时发动进攻,东侧的赵虎带着两百名将士,用砍刀砍开寨墙的竹木栅栏,从缺口处蜂拥而入。
西侧的小队用绳索翻过寨墙,从背后包抄。正面的火铳手一边射击一边推进,将试图抵抗的土著一一击倒。
村落里顿时大乱。哭喊声、惨叫声、惊呼声混成一片,夹杂着枪声、刀剑碰撞声和脚步声。
土著们从木屋里跑出来,有的拿着长矛和弓箭试图抵抗,有的抱着孩子往山里跑,有的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朱仪带着亲卫从正面冲了进去,他的佩刀在人群中左劈右砍,刀光过处,鲜血飞溅。
他不是在滥杀无辜,他杀的是那些拿着武器抵抗的人——这些人不死,他的将士就会死。
他的将士死了,就没人去抓俘虏;没人抓俘虏,澳岛的城建就建不起来;城建不起来,他就对不起王爷的信任。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就结束了。
赵虎跑过来汇报战果:“将军,击毙一百二十余人,俘虏六百余人,逃走的约有七八十人。缴获粮食、布匹、陶器若干。”
朱仪点了点头,目光在村落里扫视著。地上躺着几十具尸体,有老人,有壮年,也有几个半大的孩子。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舒展开来。
“把俘虏集中起来,清点人数,登记造册。老弱妇孺不要,只要青壮年男子。十五岁以上、四十岁以下,身体没有残疾、没有重病的,全部带走。其他人,放了。”
赵虎愣了一下:“放了?”
“放了。”朱仪的声音很平静,“王爷要的是能干活的劳动力,不是累赘。老弱妇孺带回去,干不了活,还得吃饭,浪费粮食。放了他们,让他们自生自灭。”
赵虎应了一声,转身去执行命令。
六百多名俘虏,经过筛选,只剩下三百多人符合条件。
其他人被赶出了村落,任其自生自灭。
朱仪让人把三百多名俘虏用绳索串起来,押往海岸边的临时营地。从部落到海岸,要走一天的山路,俘虏们赤着脚,走在崎岖的山路上,有人摔倒了,有人哭了,有人试图逃跑——逃跑的,抓回来当众鞭打,然后继续走。
队伍在第二天清晨抵达海岸,海边停著五艘运输船,船舱里已经装满了粮食和淡水。
俘虏们被押上船,关进底舱,用铁链锁著。底舱里又黑又闷,充满了汗臭味和恐惧的气息。有人呕吐,有人哭泣,有人喃喃自语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