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十九年四月初七，港口镇的码头上挤满了人。
不是来看热闹的百姓，是刚下船的俘虏。
他们从吕宋来，在海上漂了十一天，船舱里又黑又闷，不少人晕船晕得站不稳，被人搀著走下跳板。
可当他们抬起头，看见岸上整齐的木板棚屋、远处灰白色的混凝土路面、以及天边那座正在生长中的城池轮廓时，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这不是他们想象中的地方。
他们想象中，自己会被送到一个比吕宋更荒凉的地方，住窝棚，吃野菜，被鞭子赶着干活，直到累死。
可眼前的一切，和他们想象的不一样。
码头上，郑浪拿着花名册，一个一个地清点人数。
他的身后站着十几个文书，每人手里拿着一叠纸，负责登记新俘虏的编号、姓名、年龄、原籍和身体状况。
“第一批，吕宋方向，两千一百人。”郑浪念完数字，抬头看向站在码头高处的朱高煌。
朱高煌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那些俘虏身上，看着他们茫然的表情，看着他们惶恐的眼神，看着他们微微颤抖的身躯。
这些人和三个月前来的那批俘虏一样，从原始社会一步跨入了奴隶社会。
他们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不知道这座岛上的统治者是一个怎样的人。
他们会知道的，很快。
“带到新营区，安置。”朱高煌吩咐道，“按照老规矩，十人一间棚屋、各一条草席、一条被褥。先吃饭，后洗澡，再登记。明天开始编队训练。”
郑浪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
接下来的半个月，运俘虏的船一艘接一艘地靠岸。
吕宋方向来了三批，共计六千余人；婆罗洲方向来了两批，共计四千余人；苏拉威西和马鲁古方向来了两批，共计三千余人。
加上澳岛原有的六万俘虏，到四月中旬，总数突破了七万人。到四月底，随着更多俘虏陆续运抵，总数已经接近七万五千人。
四月中，朱仪亲自押送最后一批吕宋俘虏回到澳岛。
他在船头站着，一身铁甲被海风吹得哗哗作响，脸上的风霜比三个月前更重了，可那双眼睛依然锐利。
“王爷，吕宋岛北部山区已经扫清了。”
朱仪跳下船，单膝跪在朱高煌面前，“大小部落四十余个，或降或灭，共计抓获俘虏一万八千余人。汤都王国也送了第二批劳力，五千人。吕宋那边，短期内没有更多的俘虏了。”
朱高煌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歇几天，再去婆罗洲帮张忠。”
朱仪咧嘴一笑：“王爷，末将不累。末将在船上已经歇够了，明天就能出发。”
朱高煌摇了摇头：“不，你歇三天。这是命令。”
朱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到朱高煌的目光，又把话咽了回去，抱拳道：“末将遵命。”
四月底，张忠从婆罗洲回来了。他的船队比朱仪的更大，二十艘运输船，满载着俘虏和物资。他的脸上也多了几分风霜，可精神很好，说话的声音依然洪亮。
“王爷，婆罗洲内陆的原始森林，末将已经扫荡了三个区域，共计抓获俘虏约一万二千人。”
朱高煌点了点头，问：“伤亡如何？”
张忠答道：“末将这边，阵亡十七人，伤四十二人。俘虏那边，击毙约八百人，俘虏一万二千人。俘虏的死亡率不高，因为末将尽量用火铳震慑，能不杀人就不杀人。”
“好。”朱高煌说，“歇三天，然后去苏拉威西帮徐显。”
张忠抱拳道：“末将领命。”
与此同时，徐显也从苏拉威西回来了。
他是三路将领中最晚回来的，因为苏拉威西最远，航程最长。他的船队也最大，三十艘船，装载着从苏拉威西和马鲁古抓获的俘虏。
“王爷，苏拉威西和马鲁古的土著，比吕宋和婆罗洲的更原始。”
徐显站在朱高煌面前，声音有些沙哑，“他们大多还住在山洞里，用石器和骨器，连基本的农业都没有，靠狩猎和采集为生。抓他们不难，难的是找他们。”
“苏拉威西的海岸线太长了，岛屿太多了，末将带着船队沿着海岸线搜索了两个月，才找到了二十多个部落，抓获俘虏约八千人。
朱高煌沉默了片刻，问：“苏拉威西那边，还有多少土著？”
徐显想了想，答道：“末将估计，至少还有几万人。”
“苏拉威西的面积很大，内陆的山区和原始森林里，应该还藏着不少部落。”
“可那些地方太难走了，没有路，没有向导，进去容易迷路。末将建议，先把沿海的部落扫清，内陆的等以后再说。”
朱高煌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知道徐显说的是实话，苏拉威西内陆的原始森林，比婆罗洲的更难走，瘴气重，毒虫多，没有熟悉地形的向导，进去就是送死。
“歇三天。”朱高煌说，“然后你和朱仪、张忠一起，去爪哇以东的岛屿继续搜索。帝汶、松巴、佛罗勒斯，这些地方的土著还没有动过。”
徐显抱拳道：“末将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