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朱棣的声音低了下去,那低沉里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朕想他,不只是因为他是朕的儿子。朕想他,是因为他是朕最得力的帮手。他在的时候,很多事朕不用操心,他就能办好。他走了,朕什么事都得自己来。”
他抬起头,看着徐皇后。
“所以,朕陪你去。去看看他,看看他在那边过得好不好。如果好,朕就放心了;如果不好,朕就帮帮他。”
徐皇后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这一次不是悲伤,是欢喜。她握住朱棣的手,那双手苍老、粗糙,可握在一起的时候,还是和三十多年前一样紧。
“陛下”她哽咽著说不出话来。
朱棣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后站起身,走到御案前,拿起一枚令牌,递给身边的内侍。
“去,把太子、汉王、赵王叫来。”
内侍应声而去。
徐皇后擦了擦眼泪,有些不安地问:“陛下,您叫他们来做什么?”
朱棣没有回答,只是负手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天空。
夏日的天空湛蓝如洗,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
他看了很久,久到徐皇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朕要安排好后事。”
徐皇后的脸色变了。
小半个时辰后,朱高炽、朱高煦、朱高燧兄弟三人先后赶到乾清宫。
朱高炽进门时走得急,臃肿的身躯移动得比平日快了许多,额上全是汗。
他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母后,又看了看站在窗前的父皇,心里咯噔一下。
朱高煦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玄色常服的下摆带着风,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眉头微微皱起。
朱高燧最后一个到,他的步子不疾不徐,可那双眼睛转得比平日更快,迅速在每个人脸上扫了一圈,然后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
兄弟三人到齐了。
朱棣从窗前走回来,在御案后坐下。他没有坐龙椅,坐的是一把普通的椅子,和几个儿子面对面。
“今日叫你们来,是有一件事要宣布。”
他的声音不大,可殿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朕决定,和你们的母后一起,南下澳岛,去看老四。”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在每个人心头炸开。
朱高炽猛地站起来,椅子被他带得向后倒去,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他的脸涨得通红,声音都变了调。
“父皇!不行!绝对不行!”
朱高煦也站了起来,他的脸色比朱高炽还难看,声音更大。
“父皇,母后的身子本来就不好,怎么能出海?海上风浪大,路途遥远,万一有个闪失——”
朱高燧虽然没有站起来,可他的脸色也白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著,脑子在飞速转动。
朱棣抬起手,制止了他们的话。
“坐下。”
两个字,不重,可那威严让朱高炽和朱高煦都闭上了嘴,缓缓坐了回去。
朱棣的目光从三个儿子脸上扫过,声音平静而坚定。
“朕知道你们要说什么,海上风浪大,路途遥远,你们的母后身子不好,朕也年过半百了——这些,朕都知道。可朕还是要去。”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
“老四走了五年了。五年,你们知道他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你们看过他写的信吗?他说新都城建起来了,可建一座城要多少人?要多少材料?要多少钱?”
“他没说。他说俘虏很听话,可俘虏怎么会听话?他是怎么管的?他没说。他说澳岛的粮食够吃了,可够吃是什么概念?他没说。”
“他报喜不报忧,从来都是这样。在北平的时候是这样,在应天府的时候是这样,去了澳岛还是这样。他不说,朕就自己去看。”
朱高炽的眼眶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朱高煦的脸色铁青,他盯着父皇,嘴唇抿得紧紧的。
朱高燧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徐皇后坐在一旁,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朱棣,看着三个儿子,心里又酸又疼。
朱棣继续说:“朕不是一时冲动,朕想了很久了。你们的母后想老四,朕也想老四。与其在宫里干等著、干想着,不如去看看。看过了,心里就踏实了。”
“至于朝廷的事——”他看向朱高炽,“老大,朕不在的时候,你监国。”
朱高炽的身子一震。
“朕会把朝政交给你。六部九卿直接向你汇报,军国大事由你决断。实在拿不准的,可以派人去澳岛问朕,也可以等朕回来再议。”
朱高炽的声音在发抖:“父皇,儿臣儿臣担不起这个担子。”
朱棣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深沉的意味。
“担得起,你当了十五年的太子,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风浪没经历过?朕不在的这些日子,正好让你试试手。万一——”
他停顿了一下,那个“万一”像一块石头,压在每个人心上。
“万一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