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你们的母后在海外出了什么意外,老大,你就是大明的天子。”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朱高炽的脸一下子白了,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来。
朱高煦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剧烈收缩。他的手指攥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朱高燧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转得飞快的眼睛里,此刻只有震惊。
朱棣没有看他们,继续说:“老二、老三,你们跟朕一起去。”
朱高煦一愣:“父皇?”
“朕带你们去看看老四,看看他在那边是怎么干的。你们在境内争来争去,争的是什么?是权力,是地盘,是那个位子。”
“可你们看看老四,他争了吗?他没有。他走了,自己去开创了一片天地。”
朱棣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
“你们去了澳岛,好好看看,好好想想。想想你们这些年都在做什么,想想老四这些年都在做什么。想明白了,回来再说。”
朱高煦的脸色涨得通红,他想反驳,可看到父皇那双眼睛,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朱高燧低着头,一言不发。
朱高炽坐在那里,像一座山,一动不动。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可他的心里翻江倒海。
父皇要出海,母后要出海,老二老三也跟着去。留他一个人在应天府监国,万一父皇母后在海外出了意外,他就是大明天子。
这个“万一”,太重了。
“瞻基呢?”朱高炽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厉害,“父皇,瞻基能不能跟您一起去?”
朱棣摇了摇头。
“瞻基不能去。他是朕钦定的太孙,是大明下一代的继承人。”
“朕和你们的母后出海,已经冒了很大的风险。瞻基不能再冒险。万一——朕说万一——船队出了什么事,朕不在了,你也不在了,瞻基就是大明的希望。他必须留在境内。”
朱高炽的眼眶又红了,他没有再说什么。
殿内沉默了很久。
朱高燧忽然开口:“父皇,您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朱棣想了想,说:“十二月,趁著东北季风起的时候南下,顺风顺水,一个月左右就能到澳岛。开春之后,趁著西南季风起的时候北上,回来也快。前后大概四五个月。”
他看向徐皇后,目光柔和了一些。
“这几个月,你们母后好好养身子。太医跟着去,药材带着去,路上小心些,应该不会有事。”
徐皇后点了点头,眼泪又流了下来。可这一次,是欢喜的泪。
当朱棣、徐皇后要出海南下澳岛的消息传到东宫时,朱瞻基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放下书,快步走出书房,正好撞见父王朱高炽从宫里回来。
“父王!”朱瞻基迎上去,“父皇真的要去澳岛?还要带皇祖母去?”
朱高炽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的脸色很不好,显然还没有缓过来。
“父王,儿臣也要去!”朱瞻基的声音有些急,“四叔在澳岛,儿臣也想去看一看他。儿臣已经好几年没有见过四叔了。”
朱高炽看着儿子,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你父皇说了,你不去。”
“为什么?”朱瞻基的声音提高了,“儿臣也是朱家的子孙,为什么二叔三叔能去,儿臣不能去?”
“因为你是太孙。”朱高炽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你是大明未来的天子,你不能冒险。万一你在海上出了什么意外,你让父皇怎么办?你让朕怎么办?”
朱瞻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父王说的是对的。他是太孙,是大明未来的天子。他的命,不只是他自己的。
可他真的很想去看一看四叔。
他想起永乐十四年秋天,四叔从应天府出发时的样子。四叔站在船头,赤色亲王常服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笑着对他说:“瞻基,等四叔在澳岛站稳了脚跟,你来四叔这里玩。”
五年了,他一直没有去。
如今,皇祖母要去了,二叔三叔要去了,父王也要去了——不,父王不去,父王留在应天府监国,他也要被留下来。
这一刻,他忽然有一种感觉,这一次如果不能南下澳岛的话,那么恐怕日后他将再没机会南下澳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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