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要冒着生命危险,漂洋过海,来看他。
母后的身子本来就不好,靖难那些年留下的病根一直没有去根。
海上的风浪、长途的颠簸、陌生的水土——哪一样都可能要了她的命。
她不是不知道这些,可她还是要来。因为她想他,想看看他过得好不好。
朱高煌的眼眶有些发酸。
他想起母后送他出海的那天,站在码头上,拉着他的手说“煌儿,你要好好的”。
他想起母后在信里写的那些话,每一封都说“母后想你”,每一封都说“你要保重”。
他想起小时候生病,母后守在他床边,一夜一夜地不睡觉,眼睛哭得肿成桃子。
五年了,他五年没有见过母后了。
他不能让她来了之后,看到一座还没有完工的工地,不能让她来了之后,连一个像样的宫殿都没有。
他要让母后看到最好的澳岛,看到最宏伟的都城,看到他这些年的成果。
不是因为他虚荣,是因为他想让母后放心。
让她知道,她的儿子在海外没有受苦,她的儿子干出了一番大事业,她的儿子没有辜负她的期望。
朱高煌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走回案前,铺开一张白纸,提起笔。
三个月,从十一月初到一月底,正好三个月。
他要在三个月之内,把原来需要四到五个月甚至更长时间才能完成的工程全部干完。
这意味着,他要把施工速度提高将近一倍。
能行吗?
朱高煌的笔尖在纸上顿了顿,然后开始写。
澳岛现有在册俘虏十八万人,这是十月底的数字,实际可能略有出入,但大体差不多。
十八万人,分布在各个工地上——采石场、石灰窑、火山灰磨坊、混凝土搅拌场、皇城、宫城、民城、自来水管网、排水系统。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岗位,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任务。
十八万人,够吗?
不够。
朱高煌在纸上写了一个数字:二十万。
他要在十二月底之前,把俘虏人数增加到二十万。
朱高煌在“二十万”下面画了一条横线,然后继续往下写。
现有俘虏每天工作六个时辰,从日出到日落,中间休息一个时辰吃午饭。
六个时辰,已经是极限了。再增加,俘虏的身体受不了,死亡率会上升,得不偿失。
可如果不增加工时,速度怎么提上去?
朱高煌的笔尖在纸上停了很久,然后写下一行字:延长工时,增加激励。
每天延长两个时辰,从六个时辰增加到八个时辰。日出之前开工,日落之后收工。中间休息时间不变,但是晚上的两个时辰要点火把干活。
延长工时,不能白延。
俘虏也是人,是人就要有盼头。
朱高煌在纸上写下几条激励措施:每隔三天吃一次咸鱼,不干活的日子不算,干满三天,第四天给加餐。
三个月内完成都城建设,全体俘虏放假一个月,不用劳作,不用干活,在营地里自由活动,想睡觉睡觉,想晒太阳晒太阳,想聊天聊天。
一个月假期,这个诱惑够大吗?
朱高煌想了想,又加了一条:表现突出的俘虏,可以给他们正式的澳岛百姓身份。
朱高煌写完这几条,又看了一遍,觉得差不多了,放下笔,把纸折好,收进袖子里。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十一月的海风灌进来,带着咸腥味和凉意,吹得他的袍角猎猎作响。
他望着远处的工地,那里有十几万俘虏在挥汗如雨。
他们不知道父皇母后要来的事,也不需要知道。他们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好好干活,就有肉吃,有假放,有盼头。
次日清晨,议事厅里座无虚席。
徐显、朱仪、张忠、郑浪,还有几十个大队长、工匠头领,把议事厅挤得满满当当。
他们不知道王爷为什么突然召集所有人开会,但看王爷的脸色,一定是有大事。
朱高煌坐在上首,面前摊著那张新都城的设计图。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可议事厅里顿时安静下来。
“诸位,今日召你们来,是有一件大事要宣布。”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沉。
“父皇和母后,将于十二月从应天府出发,乘郑和船队南下澳岛,随行的还有汉王和赵王,预计正月抵达。”
议事厅里炸开了锅。
徐显猛地站起来,椅子被他带得向后倒去,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他的脸涨得通红,声音都变了调:“陛下要来?皇后娘娘也要来?”
朱仪也站了起来,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著合不拢:“王爷,您说的是真的?陛下真的要到澳岛来?”
张忠虽然没有站起来,可他的脸色也变了。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著,脑子在飞速转动。
陛下要来,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澳岛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好万全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