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十九年十二月二十日,紫禁城太和殿。
年终大朝会的场面比平日更加隆重,殿内金砖铺地,烛火通明,文武百官分班而立,从殿内一直排到丹陛之下。
朱棣身着衮服,头戴冕旒,端坐在御座上,目光扫过殿中的群臣,最后落在站在最前面的太子朱高炽身上。
朱高炽今日穿得格外整齐,太子的冕服是朱棣特意让尚衣局新制的,玄色底子,绣著金线纹样,衬得他那张圆润的脸多了几分庄重。
他站在那里,臃肿的身躯将太子冠服撑得满满当当,可他的脊背挺得很直,目光沉稳地看着御座上的父皇。
这是朱棣特意安排的,今日的朝会,他正式宣布太子监国。
而且这一次监国与以往不同,若是陛下有什么不测的话,那么太子是真的可以直接继位登基的。
朱棣从御座上缓缓站起身,冕旒上的玉珠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众卿。”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可殿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朕今日有一事宣谕。”
他的目光扫过群臣,那目光里有威严,有不舍,也有一种深沉的决绝。
“朕与皇后,将于本月二十五日,乘郑和宝船南下,前往澳岛,巡视吴王封国。朕离开期间,朝廷一切事务,由太子监国,一言而决。”
这话一出,殿中虽然早有风声,可真正从皇帝口中说出来,还是让不少人心头一震。
监国——这两个字的分量太重了,它不是太子平日里代皇帝处理政务那么简单,而是一种正式的、制度性的权力交接。
在皇帝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太子就是大明的主宰,六部九卿直接向太子汇报,军国大事由太子决断。
而且这一次监国与以往不同,以往皇帝北征,也留太子监国,可那是在皇帝随时可以回来的前提下。
这一次,皇帝要出海,要走到万里之外的大洋彼岸。
万一——没有人敢说出那个万一,可每个人心里都在想——万一皇帝在海上有个三长两短,太子是真的可以直接继位登基的。
所以,今日的宣布,不只是“太子监国”,更是一种隐晦的、提前的、心照不宣的权力交接。
朱棣继续说道:“朕此行,短则三四月,长则半载。朕不在的这些日子里,太子便是大明的天子。众卿当尽心辅佐,不得懈怠。”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严厉。
“你们谁若是不服太子,便等朕回来,咱们慢慢算账。”
最后那句话,说得不重,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架在每个人的脖子上。
殿中的文武百官齐齐躬身,声音整齐划一:“臣等遵旨,定当尽心辅佐太子,不负陛下重托。”
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也没有人敢露出半点不服的表情。
因为皇帝说了,不服的,等他回来算账。谁也不知道皇帝能不能平安回来,可谁也不敢赌皇帝回不来。
朱棣点了点头,重新坐回御座上。他的目光落在朱高炽身上,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期待,也有一丝隐隐的担忧。
这个儿子,他看了十七年。
从永乐二年立为太子,到今天,十七年了。
十七年里,老大兢兢业业,从无差错。
他处理政务条理分明,待人接物温厚宽和,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不说他好的。
可朱棣知道,老大心里苦。苦的不是政务繁重,不是身体多病,而是——老大知道自己不是他心中最完美的那个人选。
他心里最完美的太子,是老四。这一点,老大知道,老二知道,老三知道,满朝文武都知道。
可老大从来不说,从来不抱怨,从来不露出半点不满。
他就那样默默地坐着太子的位子,一坐就是十七年。十七年里,他受了多少委屈,忍了多少气,咽了多少苦,只有他自己知道。
如今,老四走了,去了海外。
老大心里的那根刺,应该拔出来了。
可朱棣知道,那根刺虽然拔出来了,留下的伤口还在。
那道伤口,需要时间来愈合,需要用信任来填补。
这次监国,就是他给老大的信任。他要让老大知道——朕相信你,朕把江山交给你,哪怕只是暂时交给你,那也是因为朕相信你能担得起这副担子。
朱高炽感受到了父皇的目光,他深吸一口气,从班列中走出来,在殿中央跪下。
“父皇,儿臣”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可他还是稳住了。
“儿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父皇重托,儿臣在大明,等父皇、母后、二弟、三弟平安归来。”
朱棣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好。”
这一个字,很轻,可那轻里有千钧之重。
看到这一幕,满朝文武百官也是神情复杂。
关于皇帝要出海这件事,满朝文武百官其实早就知道了。
毕竟皇帝亲自出海,不是偷偷摸摸就能干成的事。
要调动郑和的宝船队,要准备大量的物资和随行人员,要安排沿途的补给和护卫——这么大手笔的动作,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