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可能瞒得过人?
更何况,朱棣压根就没想瞒。他要出海,就光明正大地出海,堂堂正正地出海。
可知道归知道,当皇帝正式宣布的时候,该劝的还是要劝。
这不是因为大臣们真的觉得自己能劝住皇帝,而是因为这是他们的职责。
皇帝要冒着生命风险出海,如果他们连劝都不劝,万一皇帝真的出了事,他们这些大臣,有一个算一个,都要被钉在耻辱柱上。
所以,在消息刚刚传出来的那几天,劝谏的奏折像雪片一样飞进乾清宫。
有人引经据典,说“天子居重关、御六气,不宜轻出”。
有人危言耸听,说“海上风波险恶,自古帝王涉海者鲜有不测”。
有人情真意切,说“陛下春秋已高,皇后凤体欠安,岂可冒此奇险”。
甚至有人跪在乾清宫门前,说要死谏。
朱棣的处理方式简单粗暴——奏折不看,原封退回;跪在宫门前的,让人抬走,抬不走的,拖走。
他连骂都懒得骂,因为他知道,这些大臣不是在跟他作对,是在尽他们的本分。
他不需要骂他们,他只需要让他们知道——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果然,当大臣们发现皇帝的态度比石头还硬的时候,也就慢慢消停了。
劝也劝了,谏也谏了,该做的都做了,皇帝不听,那就不怪他们了。
而且,往好处想,皇帝虽然要出海,可至少给朝廷留下了太子监国。
朱高炽当了十七年太子,虽然没有皇帝那样的威望和手腕,可也不是吃素的。
万一——万一皇帝真的在海上有个三长两短,太子立刻就能继位登基,大明不至于群龙无首。
当然,这种想法,没有人敢说出来。可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本账,都在默默地算著。
朱高炽跪在殿中央,额头触著冰冷的金砖,心中五味杂陈。
父皇要走了,母后要走了,老二、老三也要走了。留他一个人在应天府,坐镇朝廷,监国理政。这是父皇对他的信任,也是父皇对他的考验。
十七年的太子,今天终于要真正坐上去试试了。
他想起父皇方才说的那句话——“朕不在的这些日子里,太子便是大明的天子。”
大明的天子。
这五个字,太重了。重到他觉得自己的肩膀扛不起来,可他必须扛,因为他是太子,是储君,是父皇钦定的继承人。
父皇把江山交给他,哪怕只是暂时交给他,他也必须接住,稳稳地接住。
“退朝。”
司礼监太监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文武百官跪伏在地,齐声高呼:“恭送陛下——”
朱棣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跪在殿中央的朱高炽,然后转身,走向后殿。
他的背影在烛火中拉得很长,一步一步,消失在帷幕后面。
永乐十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应天府外的长江水面上,郑和宝船队整装待发。
这是郑和第六次下西洋的船队,规模比前五次都要庞大。
领头的是一艘巨大的宝船,船身高大如楼,船帆遮天蔽日,船首雕著一个张牙舞爪的龙首,威风凛凛。
这艘宝船是永乐年间专门为郑和下西洋建造的,长四十四丈,宽十八丈,可载千人,是当今世界上最大的木帆船。
此刻,朱棣、徐皇后、汉王朱高煦、赵王朱高燧,齐齐站在宝船的船头甲板上。
朱棣穿着一件玄色常服,腰间系著玉带,负手而立,海风吹得他的袍角猎猎作响。
徐皇后站在他身边,挽著朱棣的手。
朱高煦站在朱棣身后,一身玄色劲装,腰悬长刀,目光炯炯地望着岸上的码头。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他的手指一直在轻轻叩击著刀柄,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朱高燧站在另一边,穿着一件青灰色的常服,面色平静,可那双眼睛转得比平日更快,在岸上的人群中扫来扫去。
码头上,太子朱高炽携太子妃张氏,率领文武百官,列队送行。
朱高炽站在最前面,臃肿的身躯裹在厚厚的裘衣里。
他的眼眶红红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在拼命忍住什么。
他的身后是六部九卿的官员们,黑压压一片,从码头一直排到岸上的官道上。
本来还有太孙朱瞻基也是要一起送行的,但是在刚刚出门的时候,朱瞻基却是腹中绞痛,不得不去茅房。
太子妃张氏急得直跺脚,派了好几个太监去催,可朱瞻基就是出不来。
对此虽然惹来太子朱高炽与太子妃的斥骂,却也没办法。
毕竟总不能真的让朱瞻基强行去送别,万一在送别过程中朱瞻基憋不住,那么整个大明皇室的脸面都要被丢完了。
所以码头上送行的人员里面,便没有朱瞻基。
朱高炽的目光一直落在船头甲板上的父皇和母后身上,一刻也不肯移开。
他怕自己一眨眼,船就开了,人就走了。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父皇每次出征,他都要站在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