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送。
那时候他还小,不懂什么叫离别,只知道父皇走了,很久才能回来。
每次父皇回来,他都会跑过去,扑进父皇怀里,喊一声“爹”。
后来他长大了,成了太子,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扑进父皇怀里了。
他要端著,要稳重,要给百官做榜样。可他的心里,还是那个站在城墙上盼著父皇回来的孩子。
如今,父皇要走了,不是去北征,不是去巡视,是去海外,去那个他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
他不知道父皇什么时候能回来,不知道父皇能不能平安回来。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他舍不得。
“爹、娘、老二、老三——”
朱高炽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可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我在大明等你们回来。”
这句“爹、娘”,他没有用“父皇”“母后”的称呼。这不是在朝堂上,不是在正式的场合,这是一家人之间的送别。
他是儿子,站在码头上,送别自己的父亲、母亲和两个弟弟。
朱棣站在船头,看着岸上的朱高炽,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朱高炽出生的时候,他还在北平做燕王。
那是他的第一个儿子,他抱着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心里又激动又紧张,手都在抖。
想起朱高炽小时候体弱多病,三天两头发烧,他和徐氏守在床边,一夜一夜地不敢合眼。
想起靖难那些年,朱高炽留守北平,带着老弱妇孺硬扛了李景隆几十万大军,他在前线听到消息,又骄傲又心疼。
如今,这个儿子已经四十余岁了,他做了十七年的太子,胖得走路都喘,可他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
自己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自己不让他干的,他一件都不干。他是仁厚的,是隐忍的,是持重的。
可朱棣知道,他心里苦。
老大心里苦,可他从来不说。
想到这里,朱棣压下心中的情绪,脸上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那笑容是故意做出来的,故意做得云淡风轻,故意做得满不在乎。
他要让老大放心,让老大知道,他这一趟,不过是出去走走看看,没什么大不了的。
“知道了。”朱棣的声音不大,可码头上的人都能听见,“朕会带着你母后安全回来的。回去吧,天冷,别在码头上站太久。”
朱高炽点了点头,可他没有动。他站在那里,像一座山,一动不动。
徐皇后看着岸上的朱高炽,眼泪终于忍不住涌了出来。
朱高煌是她最疼爱的小儿子,可朱高炽又何尝不是她最疼爱的儿子呢?
这是她的第一个孩子,是她和朱棣的第一个骨肉。
她记得自己第一次抱着他的时候,那种又激动又紧张的心情,这辈子都忘不了。
她记得他第一次叫“娘”,奶声奶气的,她高兴得一夜没睡。
她记得他第一次骑马摔下来,膝盖磕破了皮,哭着跑回来找她,她心疼得抱着他一起哭。
如今,他已经四十多岁了。他是大明的太子,是未来的天子,是天下人的榜样。
他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受了委屈就跑到娘怀里哭。
他要把所有的苦都咽下去,把所有的泪都憋回去,因为他是一国储君。
可他是她的儿子,不管他多大,不管他是什么身份,他都是她的儿子。
徐皇后强忍着眼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母后不在,你要照顾好自己,别吃太多。”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可她继续说下去,“太医说你吃的太多,对身体不好。也别吃的太少,该吃就吃,该喝就喝,知道吗?”
她知道这些话说了也是白说,老大那个胃口,怎么可能管得住?
可她还是想说,因为她是他的娘。娘对儿子说的话,不一定有用,可一定要说。
朱高炽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夺眶而出,顺着脸颊往下淌。他也不擦,就那样任泪水流着,看着船头的母后,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孩儿知晓的。”
就这么几个字,他费了很大的劲才说出来。
朱高煦站在船头,看着岸上哭成泪人的大哥,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和大哥争了这么多年,斗了这么多年,可此刻看着大哥站在码头上,红着眼眶送他们,他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放心吧。”朱高煦的声音洪亮,故意把声音放得很大,像是在掩饰什么,“我们肯定会照顾好爹、娘,把爹、娘平平安安地带回来的。”
朱高燧也开口了,他的声音比朱高煦轻一些,可那轻里同样有分量:“大哥保重,我们在那边待不了多久,夏天就回来。”
朱高炽用力地点了点头,说不出话来。
码头上,送行的文武百官都低着头,不敢看船头那一幕。
这是天家的离别,不是他们这些臣子该看的。
可他们还是能听见,听见太子的哽咽声,听见皇后的嘱咐声,听见汉王和赵王的承诺声。
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