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孩儿决定了，跟着皇爷爷皇奶奶一起出海，去看看四叔，也帮忙照顾皇爷爷皇奶奶。
爹、娘勿念，孩儿定和皇爷爷、皇奶奶他们平安归来。
不孝儿瞻基顿首
永乐十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太子妃看完信，手抖得更厉害了，信纸在她手里哗哗地响。
她的眼泪夺眶而出，一滴一滴地落在信纸上，把字迹洇得模糊了。
“殿下”她的声音在发抖，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瞻基他真的跟着父皇、母后他们一起出海了”
她把信递给朱高炽，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朱高炽接过信，快速扫了一眼。
他的目光在“二叔、三叔笨手笨脚的”这句话上停了一下，嘴角微微抽搐——这小子，骂他二叔三叔笨手笨脚，倒是有胆量。
可他没有心思笑，因为他看到后面，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混账东西！”朱高炽把信拍在桌上，声音大得吓人，“越发无法无天了！出海这么大的事，他连说都不说一声，就自己跟去了？他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爹？还有没有他娘？”
他气得在暖阁里来回踱步，臃肿的身躯移动得有些艰难，可他的步子很快，快得像是在追赶什么。
他的脸涨得通红，额上的青筋暴起，双手攥成拳头，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他以为他是谁？他以为出海是去郊游？海上风浪大，船队要走一个月，万一出了什么事，他让朕怎么办？让他娘怎么办？”
太子妃站在一旁，眼泪止不住地流。她的身子在微微发抖，双手交握在胸前，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殿下，我们立刻派人去将瞻基追回来吧。”
她的声音在发抖，带着哭腔，“现在追，还来得及吧？他们还走不远，还在长江上吧？派快船去追，一定能追上的。否则要是在海上出了什么事，那我也活不下去了。”
她说著，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朱高炽连忙扶住她，让她在椅子上坐下。
朱高炽看着她满脸泪痕的样子，心里又疼又气。疼的是妻子，气的是儿子。
可他心里清楚，追不回来了。
“晚了。”他苦涩地说，声音里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已经晚了，追不上了。”
太子妃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为什么？他们今天早上才走，现在还不到一天，咱们派快船去追——”
“海上不比陆路。”朱高炽打断她，声音低沉，像是在跟自己说，“如果是陆路的话，可以派人快马加鞭、日夜兼程追上去。可海上不行。”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北风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得烛火东倒西歪。他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声音更加低沉了。
“海上航行主要凭风，现在是冬天，刮的是东北风，正好南下。”
“父皇他们的船队顺风南下，一天能走几百里。咱们就算现在派船去追，也是顺风，速度一样快。可问题是——追上了之后呢？”
他转过身，看着太子妃，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追上了，咱们的船和父皇的船在海上相遇。”
“可那个时候，咱们的船要怎么回来？现在南下是顺风，北归是逆风。”
“逆风航行，不是不行，可太慢了，慢到几乎走不动。而且冬天的海上，逆风航行极其危险，稍有不慎就是船毁人亡。”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苦涩了。
“所以，就算追上了，也回不来。只能跟着父皇的船队一起去澳岛，然后等来年夏初风向变了，再顺风北上回来。”
“可如果那样的话，追和不追，有什么区别？”
太子妃听完，身子一软，瘫倒在椅子上。她的脸色惨白，嘴唇发紫，眼泪无声地流着，一滴一滴地落在衣襟上。
“那那怎么办？”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难道就这么算了？难道就让他这么走了？”
朱高炽沉默了很久。
他站在窗前，北风灌进来，吹得他的袍角猎猎作响。
他的脸被风吹得通红，可他没有关窗，就那么站着，任寒风灌进来，任冷意浸透全身。
他想起瞻基小时候的样子。
那孩子刚出生的时候，他抱着他，心里又激动又紧张。
那是他的第一个儿子，是大明的皇太孙，是未来的天子。
他抱着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手都在抖，生怕一不小心就摔了。
后来瞻基长大了，聪明伶俐，深得父皇喜爱，甚至被立为皇太孙，跟着父皇巡幸北征，跟着他学习政务。
那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有主意了，太有自己的想法了。
小时候，瞻基说要学骑马，他不让，怕摔著。
瞻基就自己偷偷跑去马厩，爬上一匹小马，结果摔了下来，膝盖磕破了皮，哭着跑回来找他。
他心疼得不行，可又气他不听话，罚他跪了一个时辰。
后来瞻基说要学游泳，他不让，怕淹著。
瞻基就自己跳进东宫后面的水池里，差点淹死，被太监捞上来的时候，脸都紫了。
他气得打了瞻基一顿，打完又抱着他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