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如常,可那平淡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张忠站起身来,垂手而立,目光不敢直视朱棣,只是看着自己脚尖前面的舱板。
朱棣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问道:“你是英国公张辅的儿子?”
“回陛下,末将正是英国公次子。”
朱棣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顿了顿,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许久的问题:“澳岛还有多远?”
张忠抬起头,目光与朱棣对视了一瞬,然后迅速垂下。
“回陛下,此地距离澳岛已然不远。”他的声音沉稳而清晰,“快则一、两天,慢则两、三天左右的航程,便可抵达澳岛。”
舱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徐皇后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一、两天”她喃喃道,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一、两天就能见到煌儿了”
朱高煦的眼睛亮了,亮得像两团火:“两天?张忠,你没骗朕?”
张忠连忙道:“汉王殿下,末将不敢。末将是从澳岛出发的,沿着这条航线一路北上,走了不到三天就到了这里。如今顺风南下,只会更快,不会更慢。”
朱高煦哈哈大笑,笑声在舱室里回荡,震得窗户都在响。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两天!终于要到了!”
朱高燧没有说话,可他的眼睛也亮了。那双总是转得飞快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种东西——期待。
朱棣看着张忠,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好。”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张忠,你辛苦了。下去歇著吧,让你的人带着船队,在前面领航。”
张忠跪地叩首:“末将领命!”
他站起身,退出了舱室。
舱门外,海风呼啸,海浪拍打着船身,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张忠站在甲板上,深深吸了一口气,海风灌进肺里,咸腥冰凉,可他的心里是暖的。
陛下要到了,皇后娘娘要到了,汉王、赵王、皇太孙都要到了。
殿下等了五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两日后,澳岛港口镇。
朱高煌站在港口镇最高的那座瞭望塔上,手扶著栏杆,目光死死地盯着北方的海面。
他的身边站着朱仪、徐显、郑浪,还有几十个文武官员和工匠头领,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望着同一个方向。
港口镇的外面,码头上已经挤满从大明来的移民,所有人都知道今天是大明的皇帝和皇后抵达澳岛的日子。
“殿下,您别着急。”
朱仪站在朱高煌身边,小心翼翼地说,“张忠派快船回来报信的时候说了,陛下他们的船队就在后面,最多两天就到。今天是第二天了,应该快到了。”
朱高煌没有说话,他的手紧紧地攥著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北方的海面,生怕自己一眨眼,就会错过什么。
五年了。
他离开大明整整五年了。
五年里,他给父皇写了无数封信,给母后写了无数封信,给大哥、二哥、三哥也写了无数封信。
可信是信,人是人。信上写得再多,也不如见一面。
他想起父皇送他出海的那天,站在码头上,对他说“老四,保重”。
那四个字,很轻,很轻,可他听出了那里面沉甸甸的分量。
他想起母后拉着他的手,说“煌儿,你要好好的”。
他的眼泪当时就掉了下来,可他忍着,没有让母后看见。
他想起大哥站在丹陛上,对他说“四弟,保重”。
大哥的眼眶红红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在拼命忍住什么。
他想起二哥一拳捶在他肩上,说“四弟,到了那边好好干!缺什么,只管来信,二哥给你送去!”
二哥的声音还是那么洪亮,可他的眼眶也红了。
他想起三哥站在最后面,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可那目光里,有不舍,有祝福,也有一种深沉的感慨。
五年了。
他终于要见到他们了。
“殿下!殿下!来了!来了!”瞭望塔上的将士忽然大喊起来,声音都在发抖,“船!好多船!北边!”
朱高煌猛地抬起头,朝北方的海面望去。
远处的海面上,出现了一支庞大的船队。
船帆遮天蔽日,桅杆如林,大大小小的船只排成一字长蛇阵,正朝港口镇的方向驶来。
领头的那艘船最大,船身高大如楼,船帆上绣著大明的龙旗,在阳光下金光闪闪。
那是郑和的宝船,是大明天子的座驾。
朱高煌的手抖了一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可他的心在胸腔里咚咚咚地跳,跳得像擂鼓一样。
“走!去码头!”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可那发颤里有压抑不住的激动。
他转身走下瞭望塔,步子又快又急,差点踩空。
朱仪连忙去扶,被他一把推开。
“我没事!”他的声音在发抖,可他的步子很稳,很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