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下瞭望塔,翻身上马,策马朝码头奔去。身后,朱仪、徐显、郑浪,还有几十个文武官员和工匠头领,纷纷上马,跟在后面。
码头上,已经挤满了人。
百姓们听说大明的皇帝要来了,天没亮就跑到码头上等著了。
他们穿着最好的衣服,梳着最整齐的头发,脸上带着最灿烂的笑容。
虽然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这辈子都没见过皇帝,可他们知道,皇帝是殿下的父亲,是大明的主人,是他们的根。
朱高煌骑马赶到码头的时候,船队已经近在咫尺了。
巨大的宝船像一座小山一样矗立在海面上,船头站着一群人。
最前面是朱棣,负手而立,一身玄色常服在海风中猎猎作响;他身边是徐皇后,穿着一件青灰色的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可她的脸色很差,差到朱高煌一眼就看出来了。
徐皇后的身后站着朱高煦和朱高燧,一个挺拔如松,一个沉静如水。
朱高煦的手里还拿着一把长刀,刀鞘在阳光下泛著冷光;朱高燧负手而立,面色平静,可那双眼睛一直在码头上的人群中搜寻着什么。
最边上,站着朱瞻基。他穿着一件石青色的常服,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他的嘴唇在动,像是在喊什么,可海风太大,声音被吹散了。
朱高煌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朝码头走去。
他的步子又快又急,袍角在海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旗帜。
船靠岸了,跳板放下来了。
朱棣第一个走下跳板,他的步子很稳,很从容,一步一步,像在太和殿的丹陛上行走一样。
可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眼睛一直在朱高煌身上,一刻也没有离开过。
徐皇后跟在朱棣身后,她的步子有些踉跄,宫女要去扶她,被她轻轻挡开。
她要自己走,要自己走下船,要自己走向她的儿子。
朱高煦和朱高燧跟在后面,朱高煦的步子很大,几步就追上了徐皇后,可他放慢了脚步,跟在母后身后,没有越过她。
朱瞻基最后一个下船,他的步子又急又快,差点从跳板上摔下去,被身后的侍卫一把拉住。
他站稳之后,也不道谢,拔腿就往前跑,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像是觉得不妥,又退回到朱高燧身边。
朱高煌站在码头上,看着这些人一个一个地走下船,看着这些他日思夜想了五年的人,眼泪终于忍不住涌了出来。
他快步迎上去,走到朱棣和徐皇后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儿臣叩见父皇,叩见母后!”
他的声音在发抖,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的额头触在冰冷的码头上,肩膀剧烈地颤抖著。
朱棣站在那里,看着跪在面前的儿子,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五年了。
老四走了五年了。
他想起老四走的那天,站在船头,赤色亲王常服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对他说“父皇保重,儿臣去了”。
那时候,他站在码头上,看着老四的船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天际线上,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块肉。
如今,老四就跪在他面前,晒得黝黑,瘦了许多,可那双眼睛还是和五年前一样明亮有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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