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朱棣弯下腰,亲手把朱高煌扶起来。
他的手在发抖,可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起来,起来说话。”
朱高煌站起身来,看着面前的父皇。
父皇老了,鬓角的白发比五年前多了许多,眼角的皱纹也深了,可那双眼睛还是和五年前一样锐利,一样威严。
“父皇,您老了。”朱高煌的声音哽咽著,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朱棣的眼眶也红了,可他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他是皇帝,不能在臣民面前流泪。
“你倒是没老。”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可那沙哑里有笑意,“就是黑了,瘦了。朕在信里说了多少次,让你多吃点,你就是不听。”
朱高煌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他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徐皇后站在一旁,看着这父子二人,眼泪已经流了满脸。她的手在发抖,嘴唇在颤抖,整个人都在颤抖。
她等了五年,盼了五年,想了五年。
每一个夜晚,她都会想起老四小时候的样子,想起他六岁那年高烧,烧了三天三夜,她守在床边哭了三天,那孩子烧得迷迷糊糊,嘴里却一直喊著“母后,母后”。
如今,老四就站在她面前,晒得黝黑,瘦了许多。
“煌儿”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瘦了”
她伸出手,想去摸朱高煌的脸,可她的手抖得太厉害了,够不到。
朱高煌转过身,看着母后,眼泪夺眶而出。
母后老了,老得他几乎认不出来了。
五年前,母后虽然身体不好,可脸上还有血色,走路也不用人扶。
如今,母后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眼窝深陷,鬓边的白发比五年前多了不知道多少,整个人瘦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枯叶。
“母后!”朱高煌扑过去,一把抱住徐皇后,紧紧地抱着,像是要把这五年的思念全部揉进这个拥抱里,“母后,您怎么瘦成这样了?您怎么不好好吃饭?您怎么不照顾好自己?”
他的声音在发抖,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徐皇后的肩膀上。
徐皇后被他抱着,身子在剧烈地颤抖。
她的手终于够到了朱高煌的脸,颤巍巍地摸著,从额头摸到眉毛,从眉毛摸到眼睛,从眼睛摸到脸颊,从脸颊摸到下巴。
“黑了,瘦了。”她喃喃道,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可还是我的煌儿,还是我的煌儿”
朱高煌哭得更厉害了,他把脸埋在母后的肩膀上,像个孩子一样,哭得毫无顾忌。
他在澳岛是吴王,是上百万百姓的统治者,是十几万俘虏的主人。
他不能哭,不能在百姓面前哭,不能在俘虏面前哭,不能在将士们面前哭。他要端著,要稳重,要威严,要给所有人做榜样。
可此刻,在母后面前,他不需要端著,不需要稳重,不需要威严。他只需要做她的儿子,只需要抱着她,只需要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母后,儿臣想您。”他的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儿臣每天都在想您,每一封信都在想您,可儿臣回不去,儿臣走不开,儿臣”
“母后知道,母后都知道。”
徐皇后搂着他,拍着他的背,像小时候哄他睡觉一样,“母后不怪你,母后从来不怪你。母后就是想你,想来看看你,看看你过得好不好,看看你瘦了没有,看看你黑了没有”
朱高煦站在一旁,看着这母子二人抱头痛哭的样子,眼眶也红了。
他别过头去,不让别人看见他的表情,可他攥紧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朱高燧低着头,一言不发。他的手指在轻轻颤抖,可他忍着,没有让任何人看见。
朱瞻基站在最后面,他的眼泪已经流了满脸,可他不敢哭出声,只是用手捂著嘴,肩膀一耸一耸地抖著。
他想起了小时候,四叔每次从战场上回来,都会先去看皇祖母。
皇祖母会抱着四叔,摸摸他的脸,说“瘦了,黑了,又瘦了,又黑了”。四叔会笑着说“母后,儿臣没事,儿臣壮着呢”。
那时候他不懂,不懂皇祖母为什么每次都要说“瘦了黑了”,不懂四叔为什么每次都要说“儿臣壮着呢”。
如今他懂了。
因为那是母子之间的话,是只有母子之间才能说的话。
不管儿子多大,在母亲眼里,永远都是那个需要她心疼、需要她牵挂、需要她摸著脸说“瘦了、黑了”的孩子。
朱棣站在一旁,看着这母子二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意。那笑意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可那是发自内心的笑。
他等了一会儿,见母子二人还没有分开的意思,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好了,别哭了。这么多人看着呢,像什么话。”
朱高煌从母后肩膀上抬起头,擦了擦眼泪,转过身看着父皇,咧嘴笑了。那笑容里有泪水,有欢喜,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父皇,儿臣失态了。”
朱棣摆了摆手,没有说什么。
朱高煌看着母后,目光里满是心疼。
“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