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南方的天空中倾泻而下,将整座雍安城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初春的风带着海水的咸腥味,轻轻拂过城墙上的人影,将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朱棣负手站在外郭城南门的城楼之上,目光从脚下的城门楼子延伸出去,越过层层叠叠的里坊,越过灰白色的天街,越过宫城的灰瓦灰墙,一直望到皇城那一片金黄色的琉璃瓦屋顶。
这座城,太大了。
大到他的目光几乎望不到尽头,大到他在心里默默估算了好几遍,依然觉得不可思议。
朱高煦俯瞰这座比北平都城还要大的城池,也是有些不敢置通道:
“老四,这么大的城,你真的在两年内建成的?”
朱高煌转过身,看着二哥那张写满难以置信的脸,微微一笑。
“刚好两年吧,本来是要两年半的,但是父皇、母后要来,所以就赶了一下工期,最终半个月前方才彻底完工。”
朱高煦的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年。
一座比北平都城还大的都城,两年就建起来了。
这要是放在大明,简直是不敢想的事。
朱高燧他听到朱高煌的回答,也是忍不住开口了。
“老四,你可知道,父皇为了扩建北平城,花了多少年?”
然后不待朱高煌回答,朱高燧便自问自答道:
“二十年。”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为了将北平扩建为都城,父皇前前后后、陆陆续续修了差不多二十年,最近才堪堪完工。”
他顿了顿,目光从那些里坊上收回来,落在朱高煌脸上,那目光里有惊叹,有困惑,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可你的雍安城,比北平城还要大得多,却只花了不到两年的时间。”
这话一出,城墙上安静了一瞬。
朱棣也是微微点头,他修建北平城花了将近二十年,不是因为他不舍得花钱、不舍得用人,而是因为大明的国情不允许他像老四这样干。
北平城的扩建,从永乐四年就开始筹备了,可真正大规模动工,是永乐十四年之后的事。
为什么?
因为中间要打仗,要修运河,要建南京的宫殿,要派郑和下西洋,要用钱的地方太多了,修城的事只能一拖再拖。
而且,修城需要人。
大明的百姓不是俘虏,不能像老四那样把人从南洋抓来当苦力。
大明有农时,春种秋收,耽误了农时,百姓就要饿肚子;百姓饿肚子,就要闹事;百姓闹事,朝廷就要镇压;朝廷镇压,就要花钱、花人、花时间。
这是一个死循环,怎么都绕不开。
所以,北平城的扩建只能修修停停,停停修修。
农忙的时候停工,让百姓回去种地;农闲的时候开工,能修多少修多少。
一年下来,真正能用在修城上的时间,不过三四个月。
二十年,就是这样一点一点攒出来的。
可老四不一样,老四在澳岛,没有农时的约束,没有百姓闹事的顾虑,没有朝堂上那些扯皮推诿的烦心事。
他只需要做一件事——修城。
日夜不停地修,一年四季地修,把所有的人力、物力、财力全部砸进去,然后这座城就起来了。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朱棣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因为老四用的那些人,不是大明的百姓,是南洋的土著俘虏。
他怎么让那些俘虏乖乖干活的?
朱棣的目光也是落在朱高煌脸上,等着他的回答。
朱高煌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炫耀,没有得意,只有一种经历过千辛万苦之后的云淡风轻。
“三哥,我之所以修得这么快,是因为我前后征发了二十余万俘虏,不分农忙、不分季节,不停地修筑。”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早上吃了什么,“大明的百姓要种地,不能耽误农时。可我的俘虏不种地,他们只干活。”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天八个时辰,日日夜夜,从未停歇。所以,我才能够在短短两年内完成这座都城。”
这话一出,朱高煦也是压低了声音压低,话语里带着一丝丝紧张道:
“你征发了这么多俘虏,聚在一起修筑都城,你就不怕他们发生民变吗?”
要知道,二十万青壮,如果全部武装起来,那就是一支可以攻城略地的大军。如果全部投入到徭役中,就是一支可以移山填海的力量。
华夏历史上,因为徭役太重而引发的民变,数都数不过来。
秦朝修长城,征发了三十万民夫,结果呢?陈胜吴广揭竿而起,大秦帝国二世而亡。
隋朝修东都、开运河,征发了数百万民夫,结果呢?天下大乱,隋炀帝死于江都。
这些教训,他们朱家的人比谁都清楚。
因为他们的皇爷爷朱元璋,就是从那个乱世里杀出来的。
朱高煦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严肃,像是在说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你要知道,这种大型徭役,最容易发生的就是民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