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煦站在城墙上,双手叉腰,目光越过四周的灰瓦灰墙,落在不远处那片望不到边际的民城里坊上。
海风从南方的海面上吹来,带着初春特有的温润气息,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身量本就魁梧,此刻站在高处,更显得如同一尊铁塔。
“老四。”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这座城建得真不错,看得我都想建一个了。”
听到这话,朱高煌也是同样开口笑道:
“二哥若是喜欢,我可以帮二哥也建一个。”
朱高煌的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钉子一样钉在在场的每个人耳朵里。
这话一出,城墙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朱高煦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老四,我开玩笑的——”
“我没有开玩笑。”朱高煌打断了他,声音依然平稳,可那平稳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
他转过身,面对二哥,目光坦诚而坚定。
“二哥,这几年我除了开发澳岛之外,澳岛的海军舰队也是遍及南洋诸岛。”
“其中,婆罗洲的面积虽然不如澳岛,但是也有整个大明国土疆域面积的八分之一到十分之一大小,相当于粤、闽、浙、苏四省之和。若是开发出来的话,足以容纳上千万人口。”
朱高煦的瞳孔微微一缩。
八分之一到十分之一的大明疆域——这个数字太大了,大到让他这个见惯了大场面的汉王都觉得心跳加速。
而且粤、闽、浙、苏四省之和,那是大明东南最富庶的一片土地。若是全部开发出来,养活上千万人口,那又是何等的气象?
“而且,”朱高煌继续说,声音平稳如常,“婆罗洲位置居中,距离满剌加、爪哇、苏禄都不远,可以说是南洋之中枢。”
“谁控制了婆罗洲,谁就控制了南洋的贸易命脉。满剌加海峡的商船要去爪哇、去苏禄、去马鲁古,都要经过婆罗洲沿海。在那里建一个港口,收过路费都能收到手软。”
朱高煦的呼吸急促了几分。
他以往虽然在朝堂上听大臣们议论过南洋的事,可那些文臣的奏折里写的都是“海外蛮夷之地,不足挂齿”之类的话。
他从来没有想过,南洋诸岛中竟然有这么大的地方,竟然有这么好的位置。
“再加上修建雍安城的图纸、人手都在。”
朱高煌的声音更加沉稳了,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论证过无数次的事实,“只要一年时间,我便有信心帮二哥在婆罗洲修建起一座类似雍安城的百万人口大都城。”
“届时,二哥只要再从大明移民百万过来,然后用不了几年便可以建设起一个真正的藩国。”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朱高煦的眼睛,面露笑意道:
“到时候,二哥便是婆罗洲的开国之祖。”
这话一出,城墙上彻底安静了。
海风还在吹,吹得宫城方向传来的隐约的钟声在空气中回荡。
远处的天街上,百姓们的笑声和吆喝声隐隐约约地传来,可在这一刻,那些声音仿佛都隔了一层纱,变得模糊而遥远。
而朱高煦,则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他刚刚只是在开玩笑而已。
就像你看到别人家盖了一座漂亮的房子,也会说一句“我也想盖一座”。
可万万没想到,他只是开了这么一个玩笑,结果老四便立刻给他安排了一个面积相当于大明国土疆域八分之一到十分之一的庞大海岛,甚至还愿意花一年时间给他建设一座类似雍安城这样的足以容纳百万人口的大都城。
这一时间,朱高煦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的脑子里像有一万匹战马在奔腾,乱成一团。
说他刚刚只是在开玩笑?
他有点说不出口。
因为朱高煌描绘出来的场景真的很让他心动——一座比雍安城还大的都城,一片相当于粤、闽、浙、苏四省之和的土地,一个可以容纳上千万人口的藩国,一个“开国之祖”的名号。
只要他愿意移民百万过来,那么只需要一年,又或者是两、三年时间,他便可以成为类似老四这样的藩国之主。
这不就是他这辈子一直在追求的东西吗?
权力,土地,人口,一个属于他自己的王国。
在应天府,他是汉王,是大明最尊贵的亲王之一。
可汉王再尊贵,也只是大明的藩王,要受朝廷的约束,要受文官的限制,要看皇帝的脸色。
他的封地在云南,那里山高路远,瘴气弥漫,他连去都不愿意去,更不用说在那里建什么基业了。
可婆罗洲不一样,婆罗洲是一张白纸,他想怎么画就怎么画。没有文官掣肘,没有朝廷约束,没有父皇在上面压着。
他可以在那里做真正的王,说一不二的王。
这个念头太诱人了,诱人到他的喉咙发干,心跳加速。
可与此同时,他的心里还有另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在说——你真的甘心吗?
你争了这么多年,斗了这么多年,从靖难之役开始就跟着父皇冲锋陷阵,白沟河、灵璧、东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