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不会兄弟相残的。”
他的声音在发抖,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那不是敷衍,那不是应付,那是一个儿子对母亲最后的承诺,是一个太子对天下最重的誓言。
朱高煦的眼眶红得像要滴血,他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节捏得发白。
他看着母后那双瘦得只剩下一层皮的手,看着母后那张苍白如纸的脸,看着母后那双依然有光的眼睛。
他想起小时候,母后牵着他的手,在燕王府的后院里散步。
那时候他还很小,走路不稳,经常摔跤。每次摔倒了,母后都会把他扶起来,拍拍他身上的土,说“没事没事,不疼不疼”。
他想起永乐二年,他被父皇当众斥责,逼着他说“是我胡说八道”。
那天他回了汉王府,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喝了一夜的闷酒。
第二天早上,母后派人送来了一碗热粥和一封信,信里只写了一句话——“娘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这些回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涌得他喉咙发堵,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朱高煦低下头,额头几乎触到了母后的被角。
“娘,我答应您。不会的,我和大哥不会兄弟相残的,一定不会的。您放心,您放心”
他的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了,他反复说著“您放心”,像是在说服母后,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徐皇后听到这两个儿子的回答,终于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可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欣慰,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她这辈子最放心不下的,不是自己的身体,不是自己的病,而是这两个儿子——一个仁厚,一个勇猛,一个坐在太子的位子上,一个盯着那个位子不放。
她怕他们斗,怕他们争,怕他们有一天会走到那一步。
如今,他们都答应了。她信他们,不是因为他们是太子、是汉王,而是因为他们是她的儿子。她的儿子,说话算话。
“好,好。”徐皇后喃喃道,声音越来越轻,“你们答应了,娘就放心了。”
她的目光从朱高炽和朱高煦身上移开,落在朱高燧和朱高煌身上,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那目光里有话——“老三,你心思活,帮娘盯着你大哥二哥。”、“老四,你离得远,可你也要记得娘今天说的话。”
朱高燧读懂了那个眼神,用力地点了点头。
朱高煌也读懂了那个眼神,含着泪点了点头。
徐皇后的目光终于收回来了,她看着头顶上那明黄色的帷幔,看着帷幔上绣著的金色凤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口气舒得很长,长到她觉得胸口的石头终于被搬走了。
“娘有点累了。”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一根羽毛,“让你们爹陪我一会。”
兄弟四人对视一眼,站起身,轻手轻脚地退到了一旁。
朱棣从外殿走进来,在病榻边坐下。
他没有坐在椅子上,而是直接坐在了床沿上,离徐皇后更近一些。
他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徐皇后的手。这一次他握得比刚才紧了一些,不是不怕握碎了,而是他知道——再不多握一会儿,就再也握不到了。
“我在呢。”朱棣的声音温和得像三月的春风,完全不像一个做了几十年皇帝的威严天子,“别担心,只是小病,用不了多久就会好起来的。”
徐皇后听着他的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淡淡的笑意。
她知道自己的病,知道自己的日子不多了,可她不想让丈夫难过,所以她配合著,努力给出回应。
“嗯。”她轻声应了一句,声音轻得像是在梦里说话。
朱棣继续说:“等你好起来了,咱们再去老四的澳岛住一段时间。那边气候好,适合养病。你上次去了之后身体好了不少,再去一次,说不定就全好了。”
徐皇后的嘴角弯了弯,她想说“陛下,臣妾去不了了”,可她没有说,她不想在这个时候扫丈夫的兴。
“好。”她轻声说,“再去一次。”
朱棣握着她的手,絮絮叨叨地说著。
他说澳岛的海鲜新鲜,去了要多吃一些;说雍安城的御花园比上次去的时候更漂亮了,花都开了;说老四又建了一座新的港口,比原来的那个大两倍;说老二老三要是想去,也让他们再跟着一起去。
他说了很多,有些是真的,有些是他编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么多,也许是因为他不说话,就会听到徐皇后越来越轻的呼吸声。
那声音让他害怕,让他心慌,让他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的生命里抽离。
徐皇后听着他的话,一直在努力给出回应。
“嗯。”、“好。”、“那挺好的。”、“陛下说得对。”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慢,间隔越来越长。
“等你好起来了——”
朱棣的声音忽然停住了。
他感觉到握在掌心里的那只手,忽然松了。
不是慢慢的松开,是一瞬间的松开。像一根绷了很久的弦,忽然断了。
他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