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徐皇后的脸。
她的眼睛闭上了,嘴角还微微上扬著,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她的脸上没有了痛苦,没有了苍白,没有了病容,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安详。
“皇后?”朱棣的声音在发抖,“皇后?你听到朕说话吗?皇后?”
徐皇后没有回答。
她永远不会回答了。
朱棣的眼泪终于决堤了,他握著那只已经冰凉的手,把脸埋在徐皇后的手心里,痛哭出声。
他在哭他的妻子,哭那个跟了他五十多年的女人。
哭她十五岁骑着枣红马从校场上飞驰而过的英姿,哭她守北平城时站在城墙上擂鼓的勇毅,哭她为他生了四个儿子、操劳了一辈子的艰辛。
哭她临死前还在惦记着儿子们不要兄弟相残,哭她连最后一句“陛下保重”都没来得及说。
朱棣的哭声从坤宁宫的内殿传出来,传到外殿,传到殿外,传到每一个宫人的耳朵里。
朱高炽站在内殿的角落里,听到父皇的哭声,眼泪再也忍不住了。他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可他的肩膀在剧烈地颤抖,整个人都在颤抖。
朱高煦站在他身边,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眼眶红得像要滴血。他没有哭出声,可他的脸上满是泪水,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朱高燧低着头,双手捂著脸,肩膀一耸一耸地抖著。
朱高煌跪在地上,额头触著冰冷的金砖,无声地流泪。
兄弟四人,谁也没有说话。
坤宁宫里的哭声持续了很久,久到殿外的雪停了,久到天色暗了下来,久到宫人们掌上了灯。
当朱棣终于从徐皇后的手心里抬起头来时,他的眼睛已经肿得几乎睁不开了。
他的脸上全是泪痕,衣襟湿了一大片,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老了十岁。
他看着徐皇后的脸,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地合上了她还微微张著的嘴。
“皇后,你好好歇著吧。”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朕朕会照顾好自己,也会照顾好孩子们。你放心,你放心”
徐皇后的丧讯很快传遍了六宫,传遍了朝堂,传遍了天下。
方院正亲手写了皇后崩逝的脉案,呈给朱棣过目。朱棣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司礼监的太监们开始筹备丧仪,礼部的官员们开始拟定谥号,翰林院的文臣们开始撰写祭文。
一夜之间,整座皇城披上了素白。
宫墙上的红灯笼换成了白灯笼,殿前的红地毯换成了白毡,连太和殿前的铜鹤铜龟都被白布蒙上了。
哀诏很快传遍了天下。
“皇后徐氏,天性贞静,婉娩淑慎。事朕五十余年,恭俭勤劳,始终一德。今不幸崩逝,朕心痛悼。天下臣民,举哀三日。”
天下万民为之同悼。
徐皇后在世时,虽然贵为皇后,可从不骄奢,从不干政,从不为自己娘家谋私利。
她一生恭俭,吃穿用度比嫔妃们还要简朴。她把节省下来的银两都捐给了慈幼局和养济院,救活了无数孤儿和老人。
老百姓们不知道皇后长什么样子,可他们知道,皇后是个好人。
好人不在了,他们哭。
出殡那天,天还没亮,坤宁宫内外便已经忙成了一片。
宫人们为徐皇后换上了寿衣,梳好了头发,整好了妆容。她躺在棺椁里,面容安详,嘴角微扬,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朱棣站在棺椁旁,看着她的脸,手在微微发抖。
他伸出手,最后一次摸了摸她的脸。冰凉的,滑腻的,像一块冷玉。
“皇后,你走好。”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朕会想你的,他日九泉之下,再相聚。”
卯时三刻,出殡的队伍从坤宁宫出发。
走在最前面的是引幡的太监,手里举著长长的引魂幡,幡上的白色绸带在晨风中飘扬。
后面是仪仗队,三百名将士,身穿白色铠甲,手持白色旗帜,步伐整齐,庄严肃穆。
再后面是文武百官,按官阶排列,黑压压一片,从坤宁宫一直排到宫门外。
最后面是棺椁,用黄色的绸缎覆盖著,由六十四名杠夫抬着,缓缓前行。
棺椁的两侧,走着徐皇后的四个儿子。
朱高炽走在最前面,一身白色孝服,腰系麻绳,头戴孝帽。
他的眼睛红肿得像两颗桃子,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可他的步子很稳,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因为他是太子,他不能在百官面前失仪。
朱高煦走在他身后,白色孝服穿在他魁梧的身躯上,显得有些紧绷。他的眼睛也是红的,脸上还挂著泪痕。
朱高燧走在第三个,他的步子比平时慢了许多,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他的眼泪没有断过,可他不出声,只是无声地流泪。
朱高煌走在最后面,他穿着白色孝服,腰系麻绳,一步一步地走着。
朱高煦的目光落在棺椁上,看着那明黄色的绸缎在晨风中微微起伏,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他想起一个月前,他去坤宁宫给母后请安。母后靠在病榻上,脸色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