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透纸背,和以前没有任何区别。
“陛下,汉王殿下和赵王殿下求见。”内侍的声音在殿外响起。
朱棣的笔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
“让他们进来。”
内侍应声退下,片刻之后,朱高煦和朱高燧一前一后走进了暖阁。
朱棣抬起头,看了两个儿子一眼,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低下头,继续批折子。
“坐吧。”
朱高煦没有坐,朱高燧也没有坐。
兄弟二人站在暖阁中央,对视了一眼,然后朱高煦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撩起袍角,跪了下去。
朱高燧也跟着跪了下去。
朱棣的笔再次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跪在面前的这两个儿子,目光在二人脸上来回移动,从朱高煦那张肖似自己的面孔上,移到朱高燧那张永远让人看不透的面孔上,又从朱高燧的脸上移回朱高煦的脸上。
他没有说话,等着他们开口。
朱高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的手攥成了拳头,指节捏得有些发白。
他在心里把要说的话默念了好几遍,每一个字都斟酌了无数遍,可真正要说出口的时候,喉咙还是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了。
“父皇,儿臣今日来,是想跟您说一件事。”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可那沙哑里有坚定,有一种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笃定。
朱棣看着他,没有说话。
朱高煦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微提高了一些。
“儿臣想好了,儿臣要出海就藩建国。”
朱高燧也是叩首,然后直起身来,声音平稳而清晰。
“父皇,儿臣也想好了,儿臣也要出海就藩建国。”
这话说得直白,直白到暖阁里的空气都凝固了一瞬。
朱棣的目光在二人脸上来回移动,沉默了很久。
暖阁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铜壶里的水沸声在轻轻作响,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在空气中回荡。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朱高煦脸上,那目光变了,变得复杂起来——有诧异,有心疼,有不舍,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老二,你真的决定了?”
朱棣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
对于朱高燧想要出海就藩建国这一点,他是有预料的。
之前在澳岛的时候,朱高燧就问过赵王岛的事,问得那么仔细,问得那么具体,问得那么急切。
他问岛屿的面积,问土著的情况,问建城的工期,问移民的规模——每一个问题都切中要害,每一个问题都说明他认真考虑过了。
那时候朱棣就知道,老三这个念头,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深思熟虑。
可老二不一样。
老二在澳岛的时候,虽然也问过婆罗洲的事,可他的态度一直是模棱两可的。
他表现出心动,可他从来没有明确表态。
朱棣以为他还在犹豫,以为他还在纠结,以为他还放不下。
所以他没想到老二会这么干净利落地表示想要出海就藩建国。
朱高煦沉默了。
那沉默不是犹豫,不是退缩,而是一种深沉的回望。
他在看自己走过的路——从靖难之役开始,他就一直盯着那个位子不放。
父皇当年对他说的那句“世子多疾,汝当勉励之”,像一把火,烧在他心里,烧了将近二十年。
二十年了,他争了二十年,斗了二十年,拼了二十年。
白沟河之战,他率精骑冲阵,身中三箭,硬是撕开了南军的防线;东昌之役,他力战救父,杀得浑身浴血,连马都换了三匹;灵璧之战,他和老四并肩冲锋,八百精骑迂回敌后,一举击溃平安的主力。
那些战功,是用命换来的。
那些年,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勇猛,足够拼命,足够努力,那个位子早晚会是他的。
可后来他渐渐明白了,有些事情,不是勇猛就能解决的,不是拼命就能改变的。
父皇从来没有动摇过废太子的想法。
从来没有。
不管他怎么争,怎么斗,怎么在朝中拉拢武将,怎么在军中经营人脉,父皇始终没有松过口。
太子还是那个太子,储君还是那个储君。
父皇不是没有看到他的努力,不是没有看到他的战功,不是没有看到他的才能。
父皇看到了,都看到了。
可父皇还是选择了老大,不是因为他不够好,是因为——老大是嫡长子。
这无关才能,无关战功,无关努力。
这是规矩,是太祖定下来的规矩,是朱家世世代代传下来的规矩。
父皇可以靖难起兵,可以推翻建文,可他不能改这个规矩。
因为改了,朱家的根基就动摇了。
朱高煦想明白了这个道理,所以他不再怨恨父皇,不再怨恨老大。
不是因为他认命了,是因为他看透了。
而母后的离世,让他彻底下了决心。
母后临走前,拉着他的手,说的那些话,他一个字都没有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