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兄弟相残,答应娘,一定不要兄弟相残。”
他答应了的,他朱高煦这辈子,答应过的事,从来没有反悔过。
他留在境内,继续做他的汉王,继续和老大斗下去,继续让朝堂上的文武百官站队、选边、勾心斗角——总有一天,会走到那一步的。
不是他想不想的问题,是那个位子会逼着他们走到那一步。
所以他不要那个位子了,他也不要那个位子逼着他和老大走到那一步了。
他走,走得远远的,远到那个位子够不着他。
想到这里,朱高煦也是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可那沙哑里有笃定,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
“嗯,决定了。”
他的声音微微提高,那提高里有火焰在燃烧。
“娘不希望看到我和老大兄弟相残,我也答应了娘不会和老大兄弟相残。”
他说到这里,声音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朱棣脸上,那目光里有坦然,有一种他终于肯对自己承认的东西。
“而您,也一直没有动摇过废老大太子之位,改立我为太子的想法。”
朱棣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因为老二是对的。
他从来没有动摇过废老大的想法,从来没有。
不管老二怎么争,怎么斗,怎么在他面前表现,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换太子。
不是老大比老二强,是规矩不能破。
朱高煦继续说,声音更加沉稳了。
“那我继续留在大明还有什么意义?不如和老三、老四一起出海建国算了。”
他说完,深深叩首,额头触在冰冷的金砖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
那声响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可那轻里有千钧之重。
朱高燧跪在一旁,听着二哥的话,眼眶微微泛红。
他没有说话,只是跟着二哥一起叩首。
朱棣看着这两个儿子,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阳光从东边移到了西边,久到铜炉里的炭火添了又添。
“好。”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厉害,可那沙哑里有决断。
“我给你们各自准备百万人口,以及相应的钱粮物资。”
他本来就有为了避免老大和老二兄弟相残,让老二出海就藩建国的打算。
从澳岛回来之后,他就一直在想这件事,一直在盘算这件事,一直在心里默默地准备这件事。
他让人统计了福建、广东、广西、云南、贵州五省的人口数据,让人估算了一次性移民百万的可行性,让人核算了所需船只的数量、粮食的储备、物资的调配。
这些事,他谁都没有说,连老大都不知道。
因为他怕万一老二不答应,万一老二还是放不下,他做的这些准备就都白费了。
可现在,老二主动提出来了。
他主动说要走,主动说要出海就藩建国,主动说要和老三、老四一起。
朱棣心里又疼又欣慰,疼的是,他的儿子要走了,走去万里之外,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欣慰的是,他的儿子终于想明白了,终于放下了,终于不用再和老大斗了。
“人口物资的筹备,需要一定的时间。”朱棣的声音平稳了一些,“等筹备好之后,再出海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那平淡底下,有一种深沉的、父亲对儿子的不舍。
他不想让他们这么快走。
不是因为事情没准备好,是因为他舍不得。
皇后已经走了,如果老二、老三也走的话,那么他身边就只剩下老大了。
老大是太子,要处理朝政,要见大臣,要批折子,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不可能天天陪着他。
到时候,他一个人坐在乾清宫里,批折子,喝茶,发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朱棣想到这里,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他当了二十多年的皇帝,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风浪没经历过。
他以为自己已经刀枪不入了,以为自己不会再为什么事动心了,以为自己可以坦然地面对所有的离别。
可当离别真的摆在面前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还是舍不得。
朱高煦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好。”
朱高燧也点了点头,就算父皇不提,他们也不会这么快出海就藩建国的。
毕竟老头子今年六十五了,虽然身体还算硬朗,可毕竟年过花甲,谁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他们担心哪天老头子驾崩了,他们无法赶回来见老头子的最后一面。
万里海途,从澳岛到大明,顺风顺水也要一个多月。
等到消息传到,再赶回来,少说也要两三个月。
两三个月,什么都晚了。
所以他们不会这么快走的,他们要趁著这段时间,多陪陪老头子。
朱棣看着两个儿子点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那笑意里有欣慰,有安心,有一种父亲对儿子最后的放心。
然后他看向站在一旁的朱高炽。
朱高炽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