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站在暖阁的角落里,安静得像一座山。
从朱高煦和朱高燧进门,到他们跪下,到他们说出要出海就藩建国的想法,到父皇答应给他们每人百万人口和相应钱粮物资——他一直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该说什么。
他的心情很复杂,复杂到连他自己都理不清。
他想起永乐二年,父皇立他为太子。
那天他跪在太和殿的丹陛上,接受百官的朝贺,心里又激动又惶恐。
激动的是,他终于成了太子,成了大明的储君。
惶恐的是,他知道这个位子不好坐,知道二弟不会甘心,知道往后的日子不会太平静。
果然,从那天起,二弟就开始和他斗了。
一开始还好,只是暗地里较劲。
二弟在军中拉拢将领,他在朝中结交文臣,各显神通,谁也不让谁。
可后来,争斗越来越激烈了,二弟拉拢了一大批武将,三天两头在朝堂上跟他对着干。
他不说什么,可每次二弟在朝堂上给他难堪,他心里都不好受。
不是因为他怕二弟,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二弟。
他们是亲兄弟,是一起长大的亲兄弟。
靖难那些年,他留守北平,二弟在前线冲锋陷阵,每次听到二弟出战的消息,他都提心吊胆,生怕二弟有个闪失。
那时候他们不是敌人,是战友,是亲人。
可后来,因为一个位子,他们变成了对手。
朱高炽有时候想,如果没有那个位子,他们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也许会和普通人家一样,大哥带着弟弟们读书习武,逢年过节聚在一起吃顿饭,聊聊天,说说家长里短。
可那是普通人家的日子,不是皇家的日子。
皇家的日子,没有“如果”。
所以这些年来,他虽然心里苦,可从来没有抱怨过,从来没有在二弟面前露出过半点不满。
因为他是太子,他要端著,要稳重,要给百官做榜样。
不管心里多苦,脸上都要带着笑。不管多难,都要咬著牙撑下去。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
他以为自己会这样撑一辈子,撑到父皇驾崩,撑到自己登基,撑到二弟被逼得走投无路,撑到那个他不想看到却不得不看到的结果发生。
可他没有想到,二弟会主动提出来要走。
他站在角落里,看着二弟跪在父皇面前,说出那句“儿臣想好了,儿臣要出海就藩建国”的时候,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不是高兴,不是如释重负,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放下了,又像是身体里的什么东西被抽走了。
朱棣的目光落在朱高炽身上。
“老大。”
朱高炽上前一步,躬身道:“儿臣在。”
朱棣看着他,目光里有郑重,有托付,有一种父亲对长子最后的交代。
“老二、老三出海就藩建国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别让我失望,他们是你亲弟弟,你是他们的大哥!”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很重——“你是他们的大哥”。
不是太子,不是储君,不是未来的天子,是大哥。
朱高炽的眼眶微微泛红,他深深一揖,声音有些沙哑,可那沙哑里有郑重,有承诺,有一种发自内心的笃定。
“明白,我一定安排妥当,父皇放心。”
他直起身,目光落到朱高煦身上。
他的心里有很多话想说,可他没有说。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知道老二这些年不容易,知道老二争了这么多年,斗了这么多年,不是因为老二想争,而是因为老二不甘心。
那些不甘心,他懂,他都懂。
而现在,好不容易老二放下了,愿意走了。
那么他这个做大哥的,还有什么理由不帮老二安排好一切?
百万人口,钱粮物资,船只兵器,只要老二要的,他都给。
不需要老二欠他的情,也不需要老二还他的恩。
只要老二平平安安地出海,顺顺利利地在婆罗洲站住脚,安安稳稳地做婆罗洲的开国之祖。
只要老二在海外过得好,那么就是对他这个大哥最大的回报了。
这些话,他没有说出口,可他的目光把一切都说了。
朱高煦看着大哥那双泛红的眼眶,看着大哥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复杂的表情,心里忽然涌起一阵酸涩。
他和老大斗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认真看过老大的脸。
如今他认真看了,才发现老大变了。不再是那个走几步路都要喘的大胖子了,不再是那个在朝堂上被文臣们围着转的胖太子了。
他瘦了,精神了,站在那里像一棵挺拔的松树。
他看自己的眼神也变了,不再是以前的戒备和隐忍,而是一种坦诚的、光明磊落的、大哥看弟弟的眼神。
那种眼神,朱高煦很多年没有见过了。
上一次见到,还是靖难那些年。
那时候他每次从前线回来,老大都会站在城门口等着他,看到他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