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归来,就会露出那种眼神——如释重负的、安心的、大哥看弟弟的眼神。
可后来,那种眼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戒备、是试探、是一个太子看一个藩王的眼神。
如今,那种眼神又回来了。
朱高煦的鼻子有些发酸,他别过头去,不让别人看见他的表情。
朱棣的目光最后落在朱高煌身上,“老四。”
朱高煌上前一步,躬身道:“儿臣在。”
朱棣看着他,声音温和而郑重。
“老二、老三出海建国,很多事情都不太熟悉,他们不比你。你已经在澳岛站住了脚,有了经验,有了人手,有了根基。你要帮帮他们,在海外多帮衬一二。”
朱高煌抬起头,看着父皇,微微一笑。
那笑容里有笃定,有自信,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父皇放心。”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儿臣这就给澳岛去信,让徐显、朱仪、张忠他们将俘虏都调到婆罗洲和赵王岛去。”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提高。
“然后让王木匠等人参考澳岛的雍安城,在两座海岛上分别设计一座都城。”
“儿臣在澳岛那边积累了二十多万俘虏的施工经验,又有了成熟的图纸和工艺流程,最多三年,保证让二哥、三哥一出海,就有一座足以容纳百万人口的都城可以落脚。”
这话说得笃定,笃定到朱高煦的眼睛当场就亮了。
他想起雍安城——那座占地一百平方公里、灰白色的天街贯穿南北、一百二十八个里坊整齐排列、自来水管网覆盖全城的庞大城池。
那样的城,再建两座。
一座在婆罗洲,一座在赵王岛。
一座给他,一座给老三。
朱高煦的喉咙有些发干,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朱高燧也亮了眼睛,他在澳岛的时候,亲眼见过雍安城,亲脚走过天街,亲手摸过那些灰白色的混凝土城墙。
他想象过如果自己也有一座那样的城,会是什么样子。
可他不敢想象太大,他觉得自己有一座规模小一些的城就不错了。
可现在,老四说——和雍安城一样的都城。
这不是做梦吧?
朱高燧看了朱高煌一眼,四弟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他信了。
因为四弟这个人,从来不吹牛,从来不说不靠谱的话。
他说能成,就一定能成;他说三年,就绝对不会拖到第四年。
朱棣听到老四朱高煌的回答,也是眼眶微红道,“好,好,那就好,那就好!”
作为一个父亲,看到自己的儿子们团结一致,他这个做父亲的,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永乐二十一年的春天,来得比往年更晚一些。
正月都过了大半,应天府还飘了两场雪,不大,稀稀拉拉的,落在地上就化了,只留下一片湿漉漉的水渍。
直到二月下旬,天气才渐渐转暖,秦淮河畔的柳树冒出了鹅黄色的嫩芽,玄武湖边的迎春花也开了零零星星的几朵,总算有了几分春天的意思。
可乾清宫里,春意似乎还没有来。
徐皇后崩逝至今,已经三个多月了。
朱棣的孝服虽然早就换了下来,可他的心情似乎一直没能从那个冬天里走出来。
他每天照常上朝,照常批折子,照常见大臣,一切如常,和以前没有任何区别。
可身边的人都知道,不一样了。
他说话少了,笑容少了,连发脾气的次数都少了。
以前他批折子,看到不顺眼的,会直接把折子摔在地上,骂一句“混账东西”。
现在他批折子,看不顺眼的,只是皱皱眉,提笔批个“驳”字,然后放到一边。
他不骂人了。
不骂人,不是因为他脾气变好了,是因为他觉得骂了也没有人听。
那个会听他骂、会劝他消气、会端一盏茶递到他手里、会说“陛下,别生气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当”的人,已经不在了。
朱高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试过陪父皇下棋,朱棣下了两盘就不下了,说“没意思”。
他试过陪父皇去御花园散步,朱棣走了一圈就回去了,说“风大”。
他试过请父皇来东宫用膳,朱棣吃了半碗就放下筷子,说“不饿”。
他什么都试过了,可父皇就是提不起兴致来。
朱高煦也试过,他跟父皇说想去校场比试骑射,朱棣看了他一眼,说“朕老了,骑不动了”。
朱高煦当场就愣住了,在他的记忆里,父皇从来不会说“老了”这两个字,父皇永远是那个骑在马上横扫漠北的永乐大帝,永远是那个说“朕还不老,朕还能打二十年”的雄主。
可父皇说了,他说“朕老了”。
朱高煦那天从乾清宫出来,一个人在宫墙下站了很久,眼眶红红的,谁也不敢问他怎么了。
朱高燧也试过,他给父皇讲朝堂上的趣事,讲那些大臣们勾心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