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二十一年,秋,七月的漠北,天高云低。
草原上的风从西伯利亚的方向吹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即便是在盛夏,漠北的夜晚也需要裹紧皮裘才能入睡。
可此刻,朱棣站在临时搭建的中军大帐前,望着北方那片苍茫的天际线,胸中燃烧着一团火。
五十万大军,在他身后延绵数十里。
铁骑滚滚,旌旗如云。
从北平出发到现在,大军已经走了整整两个月。
六十四岁的永乐皇帝骑在一匹高大的枣红马上,亲自掌缰,一路北上,穿过居庸关,越过宣府镇,出开平,跨过长城,进入茫茫草原。
他的腰板依然挺直,他的目光依然锐利,他的声音依然洪亮。
可身边的人都知道,陛下老了。
他的鬓角全白了,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骑马的时间长了,下马的时候腿会微微发抖。
可他从不让别人扶,从来不说自己累,从来不在将士们面前露出半点疲态。
因为他是永乐大帝,是大明的天子,是这支军队的统帅。
他不能老。
朱高煦骑在马上,眺望着北方,目光如火。
他的手里握著那把跟随他几十年的长刀,刀鞘在阳光下泛著冷光。他的身后,是他的亲卫骑兵,三千精锐,个个身经百战,杀气腾腾。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上次亲征,他跟着父皇一路北上,结果阿鲁台那个老狐狸闻风而逃,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最后只能拿兀良哈出气,打了一场不痛不痒的仗。
这次不一样了。
这次老四和老三提前几个月就开始布局,斥候撒出去几百里,情报网铺得密不透风。阿鲁台就算插上翅膀,也别想再跑掉。
朱高燧骑马跟在朱高煦身后,面色平静如常,但脑海里则是估算著根据之前的情报,分析判断现在阿鲁台可能迁往的地点。
就在他思虑的时候,朱高煌勒住缰绳,策马走到他的身边。
“三哥。”
朱高燧转过头看着他。
“斥候大多派出去了,带回来不少情报。”朱高煌的声音压得很低,“可光有情报不够,我们还需要向导。我们找不到阿鲁台,可草原上的小部落找得到。”
朱高燧的眉头微微一动。
“你的意思是——”
“威逼利诱。”朱高煌的声音平静如水,“那些小部落,墙头草,风吹两边倒。阿鲁台势大的时候,他们跟着阿鲁台吃肉;阿鲁台势弱的时候,他们比谁都跑得快。现在,五十万大军摆在门口,他们想骑墙?”
朱高煌冷笑了一声。
“给他们两条路——要么给我们带路,换一条活路;要么跟着阿鲁台一起死。”
朱高燧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我派人去办。”
朱高煌继续说:“找到阿鲁台之后,不要急着打。先放斥候侦查清楚——他的部众有多少,辎重在哪里,兵力怎么布置。等摸清了,再一口气吃掉。”
朱高燧点了点头,策马而去。
接下来的几天,朱高燧的人像鬼魅一样在草原上穿梭。
他们找到了一个小部落的酋长,那个酋长以前依附过阿鲁台,可阿鲁台从来没把他当回事。
朱高燧的人把一把刀和一袋银子摆在酋长面前,说:“带路,这些银子是你的;不带路,这把刀会砍下你的脑袋。”
酋长选择了银子。
他们找到了另一个部落的酋长,那个酋长和阿鲁台的某个将领有仇。
朱高燧的人说:“带我们找到阿鲁台的营地,你的仇人交给你亲手处置。”
酋长选择了报仇。
他们找到了一个放牧的牧民,那个牧民的儿子前年被阿鲁台的人抢去当了奴隶。
朱高燧的人说:“带路,你的儿子还给你。”
牧民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一个又一个向导,被从草原的各个角落挖了出来。他们有的贪财,有的报仇,有的只是想活命。
不管动机是什么,结果都一样——他们带着明军的斥候,穿过草原,越过河流,翻过山丘,一步一步地逼近阿鲁台的营地。
很快,七月十五,斥候送回了第一条关键情报——阿鲁台的部众,在克鲁伦河上游的一处河谷扎营,营地规模庞大,约有数万人。
七月十八,第二条情报——瓦剌脱欢的部众,正在向西移动。
七月二十,第三条——瓦剌脱欢和阿鲁台的部众,开始小规模接触。
七月二十二,第四条——阿鲁台战败,部众溃散,北遁而去。
朱高燧把这几条情报摆在了朱棣面前。朱棣看完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着三儿子。
“阿鲁台败了?”
“败了。”朱高燧的声音平稳如常,“脱欢突袭了他的营地,阿鲁台仓促应战,不敌,率残部北逃。辎重牲畜尽失,部众溃散。”
朱棣的嘴角微微上扬。
“天助我也。”
朱棣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阿鲁台的溃兵往哪个方向跑了?”
朱高燧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