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9章 一派胡言
岑瀚看向杜仲平那阴鸷的目光,暗自啐了一口。
此贼胡乱攀咬,着实阴险!
这事如果处理不当,就会牵连到整个赵国公府。
那自己就成了家族的罪人,简直愧对阿爷和兄长多年来的教诲与庇护。
他思索片刻,立即上前,争辩道:“陛下,此事除了学生,还有人证、物证。杜恒之请学生相助,并非空口无凭。”
说著,他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小纸条,双手呈上:“这是杜恒之托人带出来的,上面有他的亲笔字迹。此外,替他传信的那位大理寺小吏也能作证。陛下可召见此人,一问便知。”
宇文煜朝身旁的内侍示意。
内侍立刻上前,接过纸条,恭敬地呈到御案之上。
杜永见状开口道:“陛下,那位小吏名叫韦匡,京兆人士,在大理寺为狱吏。他帮学生传信之后,学生便再未见过他。今日学生问起,同僚皆避而不谈,恐怕已被灭口。”
此言一出,殿中数道目光直接射向杜仲平。
杜仲平冷哼一声:“一派胡言!大理寺是否有这样一个人,还有待查证。此刻急着说灭口,难道不是想用这等惊人之语,来做实那空口无凭的指控吗?”
杜永驳斥道:“是否有这个人,一查便知!”
宇文煜没有理会两人的争辩,而是沉默地看着那张小纸条。
岑瀚又伸手入怀,取出另一份纸稿:“陛下,这是《正气歌》和那篇跋文的原稿,均为杜恒之亲笔所写。陛下可对比字迹,便知真假。”
内侍再次上前,将纸稿转呈。
宇文煜接过,一手拿着那张传信的小纸条,一手拿着诗稿,仔细比对起来。
殿内陷入诡异的安静。
杜永垂首而立,心中却翻涌著无数念头。
皇帝没有想象中的震怒,也没有想象中的偏袒,反而显得很平静,喜怒不形于色。
这件事还真是复杂。
自己到底在跟什么样的人斗法,又卷入了什么样的浑水之中?
拉赵国公府下水,直接将一件单纯的诬陷案,转移成世家与勋贵的争斗,确实是一步好棋。
但这绝不符合自己的利益。
自己只想脱身,可不想成为更大棋局中的棋子。
正思考间,宇文煜忽然抬起头,示意内侍将那两份文稿拿给跪坐在一旁的杜君彦:“杜卿,你儿子的笔迹,你应该认得吧?”
他的眼神很是锐利,像一把无形的刀,直直刺向那位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当朝宰相。
杜永看向此身的父亲,莫名有些担忧。
杜君彦再冷血,毕竟也是杜氏家主,与这件事脱不了干系,就算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恐怕也要帮杜仲平找补一两句吧?
皇帝这是要强行拉这老东西下场?
杜君彦接过文稿,仔细看了片刻,便恭敬地放回内侍手中,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回陛下,确实是犬子的字迹。”
言罢,他便像雕塑一样不再动弹。
杜永见状,更加疑惑。
这老东西到底是站哪边的?
还是说有什么不能参与进来的难言之隐?
宇文煜嘴角抽了抽,似乎有些不满这个过于简短的回应。
他随即看向杜仲平,发现他面露不屑,似乎有话要说,便问道:“大理卿似乎颇不以为然?”
杜仲平稳住心神,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字迹可以伪造,光凭这个,恐怕难以服众。昨日这岑三郎确实来过大理寺,强行硬闯,颇为无礼。臣念他是勋贵子弟,又是初犯,便没有深究,只命人将他驱离。不想他竟趁乱从狱中带出这么一份东西来。”
他顿了顿,思索片刻,继续道:“陛下,臣不知道为何家侄要帮着外人来污蔑臣。但有一事,臣百思不得其解。杜永自幼在府中长大,从未有过诗作,也从未有过诗文的才名。臣身为叔父,对他知之甚深。他连经义都尚未通晓,怎么可能一下子写出这样惊世骇俗的诗篇?这分明是有人提前请人捉刀,再让岑三郎带入狱中,让杜永誊抄一份带出来,为的就是今日之事。”
他抬起头,眼中竟泛著几分红血丝:“如今赵国公府的人串联杜永,来污蔑臣,臣百口莫辩。但臣相信陛下圣明,定能明察秋毫。臣愿意暂停职司,配合调查,以待水落石出。若果真是臣所为,甘受国法严惩;若非臣所为,也请陛下还臣一个清白!”
杜永的心,不由得一沉。
众所周知,大周皇帝生性多疑。
越是这种看似坦荡的姿态,越能让他产生动摇。
这就是提前戳穿阴谋的弊端,恶人有充足的时间销毁证据,以至没了实证。
但此前生机渺茫,那是唯一的机会,就算能重来,他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一切怀疑的根源,似乎都来自那篇《正气歌》。
而这首诗,似乎确实不可能是自己这个纨绔庶子能写出来的
但,真的是这样吗?
宇文煜眯起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