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府后园有一座小亭,亭外种著几株老梅,虬枝盘曲,虽未着花,却已隐隐有了几分寒香。
杜永搬到这里已住了数日。
原因倒也简:宇文显是个疯批,狗急跳墙什么事做不出来?
他当然不会傻乎乎地留在崇德坊那座小宅子里等著别人来杀。
赈灾物资的事,已全权交给唐杰的属下打理,不必再日日盯着。
至于宅子,便暂时只做存放东西之用。
说起来,当初买那座宅子花掉的积蓄,现在看来倒也不算冤枉。
狡兔三窟。
这第一窟,只是暂时封存,或许还有用到的时候。
在这个时代,除开父子兄弟,师徒之间的关系,应该算是最亲的了。
崔砺人品也极好,从不摆什么当世大儒的架子,日常便是与他讲经论道、下棋品茶。
当然,这些还不足以让杜永做出搬进崔府的决定。
真正让他下定决心的,是另一件事:清河崔氏并未投靠齐王。
这是他反复验证过后才确定的。
当初齐王的人气势汹汹地跑来崔府,要将募捐的钱粮尽数拿走,是崔砺亲口下令拒绝。
后来齐王府的人赖著不走,在他的指挥下,崔府的健仆更是一拥而上,将那些狗仗人势的恶奴乱棍打了出去。
这件事,足以佐证一切。
五姓七望是顶尖高门,主家是不会那么早就站队的。
过早表态,便是自降身份,也容易在局势转变时被清算。
崔砺虽是白身,但毕竟是清河崔氏的长房,他的立场,也代表了崔氏的意志。
况且,同为士族,同气连枝,只要不涉及重大利益纷争,相互庇佑其实是能流传千古的美谈。
搬进崔府之后,杜永依旧没有放松警惕。
除了刘盛、芸娘、韦敏之外,他还从唐杰的商队中挑了四个身手利落的武师,分散在府邸外围。
崔砺对此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了笑,由着他折腾。
这件事也让杜永想明白了一个道理:要想好好在官场上恶斗,培养亲信死士,是必不可少的动作。
他已让韦匡留意,在灾区仔细挑选一些十岁以下的孤儿带回来,慢慢培养。
那什么,阴养死士三千,就从现在开始。
哪怕现在只有五个,不,有四个真正的死士。
刘盛不算。
那家伙太虚了。
今日天气晴好,冬日的阳光懒懒地洒下来。
崔砺拉着他到亭中下棋。
杜永不会下棋,这围棋的规则还是最近才学会的,自然被虐得体无完肤,棋盘上黑子被白子杀得七零八落,简直惨不忍睹。
崔砺落下一子,又提起三枚黑子,随手丢进棋篓。
这棋下得太没意思了,连虐菜都虐得毫无乐趣可言。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你小子,还真是会惹事。”
杜永正皱着眉研究棋盘上还有哪块是活的,闻言抬起头来,知道老师说的是联名上书那档子事。
他笑道:“老师,难道你遇到这样的事,不会挺身而出吗?”
“唉。”崔砺叹了口气,“我老了。”
他又问道:“你真的以为是齐王?”
杜永看了一眼棋盘上已无可挽救的败局,索性不再挣扎,将手中的棋子丢回棋篓:“怎么可能?我不知道是谁。或许是太子,或许是齐王的什么政敌,反正这潭水这么混,人人都想着争权夺利,不把百姓死活放在心上。我既然逃不开,就不逃了,做些实事也好。”
看着面前侃侃而谈的少年,崔砺沉默良久。
这个徒弟,比自己想象的要清醒得多。
他本还以为杜永是因为一时愤怒才做出那些事,现在看来,少年心里门儿清。
自己没有看错人。
“既如此,”崔砺缓缓开口,“我就帮你一把或许在我闭眼之前,还能看到天下太平的那一日。”
杜永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意外:“老师打算怎么帮我?”
崔砺笑道:“我给你谋划一个官职,如何?”
杜永来了兴趣:“什么官职?”
崔砺郑重其事:“监察御史。”
杜永愣了一下,表情变得有些微妙:“怎么又是监察御史?”
他当然知道自己年轻,不可能得到什么牛逼的官职,可上次齐王就举荐他做监察御史,铁定没安什么好心。
怎么老师也提这个?
崔砺自然知道这一茬,笑着解释道:“齐王愚蠢,以为这是个得罪人的差事。可他哪里知道,监察御史虽只是正八品,却是清要之职,可以直达天听,多少士族子弟求而不得。你年纪轻轻,做到这个位置,便是极大的资历,只要小心行事,不会有什么问题。再者,你本就喜欢为百姓做事,监察御史巡行地方、纠劾不法,正好合了你的性子。”
杜永眉头微皱:“齐王在朝中势力很大。我要是做了监察御史,很容易被打压排挤。”
崔砺摇了摇头:“太子不久就会被放出来。这次你出了这么大的力,他定然会拉拢你。你只要不拒绝,在朝中便不算孤立无援。”
杜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