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府另一处小院。
一只毽子正在空中翻飞。
鹅毛为羽,铜钱为底,坠著几颗彩色的琉璃珠,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又稳稳落回那双绣著金色云纹的锦履上。
毽子再度飞起。
穿着大红色衣裙的少女身姿矫健,裙裾翻飞间,腰间系的流苏穗子便如火焰般舞动起来。
她额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却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几个年纪相仿的侍女围在旁边,已是累得气喘吁吁,个个面色绯红,动作也慢了下来。
终于,一个侍女脚下一绊,毽子没接住,歪歪斜斜地落在了地上。
“不成了不成了,”那侍女弯著腰,双手撑著膝盖,喘着气道,“娘子这精力也太旺盛了些。”
崔璎伸手将额前一缕被汗水濡湿的发丝拢到耳后,红扑扑的脸上带着几分得意的笑意。
她刚过及笄之年,身量还未完全长开,眉眼间却已有了几分成熟的韵致,像是半熟的樱桃。
“不玩了。”崔璎将毽子捡起来,随手递给身旁的侍女。
贴身侍女梅香连忙走上前,替她擦去额头上的细汗,嘴里絮絮叨叨地念著:“娘子,快去沐浴吧。大冬天的,汗水积在身上,风一吹便容易染上风寒。”
“好,知道啦。”崔璎应了一声。
梅香将手帕叠好,忽然问道:“娘子今日为何这般高兴啊?”
崔璎嘴角压了压,却没压住,索性也不装了:“不告诉你。”
她转过身,往廊下走去。
阿叔前几日将她唤到书房,问她,是否愿意与杜九郎成婚。
她当时便红了脸,低着头,半晌说不出话来。
愿意,自然是愿意的。
那可是九郎君啊。
满长安城,谁不知道这个名号?
阿爷虽然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将她视若掌上明珠,族中长辈也因她活泼开朗而颇为喜爱,但,她终究只是庶出。
按说,这样的出身,婚姻多半不会太如意,没想到,竟能遇到这样好的机会,怎么能不欣喜?
阿叔说今日便要寻个时机,亲自向杜九郎提起此事。
这会儿,应该已经有结果了吧?
崔璎想到这里,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梅香跟在她身后,嘻嘻一笑:“娘子不说,奴婢也猜得到。定是因为九郎君。”
崔璎脚步一顿,转过身来,捏了捏她肉嘟嘟的脸颊:“知道还问,存心想看我笑话是不是?”
梅香被她捏得龇牙咧嘴,含含糊糊地求饶:“不敢不敢,奴婢岂敢看娘子的笑话。”
主仆二人正在廊下笑闹,另一个贴身侍女快步走了过来。
此女名叫青黛,年纪比梅香大得多,约莫二十出头,身形高挑,面容沉稳。
崔璎方才特意让她去打听消息,此刻见她的神情,心中便是一紧。
“怎么样?”崔璎上前两步。
青黛犹豫了一瞬,似乎在斟酌措辞。
崔璎催促道:“你倒是说呀。”
青黛这才低声道:“郎主确与九郎君提了婚事,一开始也谈得好好的,可谁知谁知卢公忽然来了。”
“卢阿叔?”崔璎不解,“这件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青黛继续道:“卢公也是来说亲的,他要将自己的女儿许配给九郎君。两位长辈当面争了起来,九郎君夹在中间,不好决断,便推辞说自己不急着成婚,敷衍了过去。”
崔璎听完,脸上的笑容垮了下来,唉声叹气道:“怎的这么巧?”
她转过身,在廊下来回踱起了小碎步:“遭了遭了。”
青黛连忙宽慰道:“娘子别急,九郎君不是也没答应卢公那边吗?”
崔璎停下脚步,愁眉苦脸道:“你不知道。卢阿叔性子豪迈,不拘小节,比阿叔放得开。他若是执意要争,阿叔是拉不下脸来跟他硬抢的。”
崔砺是当世经学泰斗不假,可也正因如此,他的性子更端著些,讲究的是温良恭俭让。
而卢焕却是出了名的豪放不羁,年轻时在洛阳醉酒三日、醉卧街头的事迹,至今仍在士林中广为流传。
这样的人,真要卯足了劲抢女婿,崔砺怕是真不是对手。
青黛和梅香对视一眼,都没了主意。
崔璎咬著薄唇,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不是那种自怨自艾的性子。
从小到大,她想要的东西,都是自己争来的。
这次也一样。
后半生的幸福,总不能就这么白白拱手让人。
她抬起头,忽然问道:“九郎君可有什么喜好?”
青黛和梅香都摇了摇头。
三人沉默地往闺房内走去。
崔璎想了半天,才道:“不如我送他一块琼琚,表明心意?”
琼琚是玉的雅称。女子赠男子玉佩,其中含意不言自明。
青黛却摇了摇头:“娘子,九郎君是做大事的人,岂会为闺阁之物所动?若是太过急切,反倒显得轻浮,说不定会适得其反。”
崔璎点点头,觉得有理,又问道:“那你有什么好办法?”
青黛思忖了一番,才道:“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