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永正在看账册。
这几日第二批物资的筹措已近尾声,唐杰那边送来的清单密密麻麻,每一项都要他亲自过目。
忽然,刘盛推门而入,神色有些古怪:“郎君,外头来了个人,说是叫高泽,求见郎君。”
杜永抬起头,眉头微皱。
高泽?
他听说过这个名字,似乎是齐王的谋士。
这个时候找上门来,自然是为了那封密信。
杜永想都没想,便摆了摆手:“告诉他,若是为了密信而来,东西已交给大理寺少卿裴徽了,让他自己去找吧。”
刘盛应了一声,转身便要往外走。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仆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满头大汗,脸色煞白:“九郎君!不好了!大郎君今日在杜宅门前遇刺,危在旦夕!”
“什么?”杜永猛地站起身来,只觉脑中嗡的一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回事?怎么会有人刺杀大郎兄?”
那仆人喘著粗气,断断续续道:“大郎君与十三郎君来宅子探望,没见着人,便回去了。刚出大门,就有人在暗中放冷箭,一箭正中大郎君十三郎君正守着,府里的大夫已经过去了,只是伤势极重,怕是”
杜永没有听他说完,脸色已变得铁青。
杜宅门前大郎兄是替自己顶了缸。
这些刺客要杀的是他?!
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涌上心头。
杜永厉声道:“把那个高泽叫回来!”
刘盛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连忙拔腿便往外跑。
片刻之后,高泽被带了进来。
他脚步从容,神色平静,嘴角甚至还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殿下交代的事,似乎比预想的要顺利。
可当他跨过门槛,对上杜永的眼睛时,笑意便僵在了脸上。
不对。
这气氛,不对。
杜永冷冷看着他:“你是替齐王来的?”
高泽心中“咯噔”一下,勉强稳住心神,叉手道:“九郎君,在下”
“你竟然还敢来?”杜永打断了他。
高泽一头雾水,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他张了张嘴,正想说些什么,杜永已劈头盖脸地骂了过来:“今日我大郎兄在杜宅门前遇刺,危在旦夕!这其实是冲着我来的吧?见我住在崔府不露面,便刺杀我大郎兄?”
高泽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然一缩。
什么?杜家大郎遇刺了?
他脸上的从容终于碎裂,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杜永却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道:“齐王如此下作卑劣之人,你竟还为其奔走效命、助纣为虐!劫夺赈灾钱粮害死那么多百姓,如今又刺杀士族嫡长,他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天理?”
高泽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齐王竟又派人刺杀杜永?还错杀了杜晖?
自己今日来此,本是试探,看能不能将密信之事斡旋一二,结果话还没说出口,齐王又捅了个天大的篓子。
这不是自绝生路吗?
他只觉得心好累,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杜永逼视着他:“你滚回去告诉齐王,这件事,我绝不会善罢甘休!京兆杜氏绝不会善罢甘休!滚吧!”
高泽浑浑噩噩地行了一礼,跌跌撞撞地退了出去。
他走在路上,脚步凌乱,胸膛剧烈起伏。
齐王殿下,究竟是怎么回事?
前几日自己苦口婆心地劝他,不要轻举妄动,不要在这个时候对杜永下手,他为何就是不听?
这下好了,直接把京兆杜氏推到了不死不休的对立面。
局面还怎么收拾?
他越想越觉得荒唐,越想越觉得灰心。
高泽招来随从,低声吩咐了几句。
随从领命而去,不多时便匆匆赶回,脸色同样难看:“回郎君,确有此事。杜家大郎君在杜宅门前中了冷箭,伤势极重,杜府已乱作一团。”
高泽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不再犹豫,翻身上马,直奔齐王府。
齐王府中,气氛同样凝重。
宇文显背着手在厅中来回踱步,恨不得一刀把眼前这狗东西杀了。
苏选缩著脖子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消息已经传了过来。
刺杀失败。
非但失败,还杀错了人。
杜晖。
京兆杜氏的嫡长子。
杜君彦的长子。
“蠢货!废物!”宇文显指著苏选的鼻子骂道,“当初是怎么说的?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不是说要伪装成意外吗?这就是你所谓的万无一失?”
苏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面如土色:“殿下息怒!殿下息怒!这件事还有转圜的余地,那些刺客已被灭口,绝对查不到殿下头上”
宇文显气笑了:“查不到我头上?就算查不到我头上,杜氏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