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看见韦匡和唐杰,都纷纷站起身来。
他们对这两个人是熟悉的。
是这两位管事将他们从饿死的边缘拉了出来,给他们发了新衣裳,让他们吃饱了饭。
有几个胆子大的孩子已经围了上来,嘴里喊著“韦管事”“唐掌柜”,声音里带着几分亲热。
韦匡蹲下身,摸了摸一个孩子的头,低声道:“都站好,九郎君来看你们了。”
孩子们的目光便齐刷刷地落在了杜永身上。
杜永身姿笔挺,面容清朗,站在雪后初晴的院子里,像一株亭亭的松。
孩子们看呆了。
他们虽然年纪小,却也知道,就是这位年轻的郎君,从长安城里千里迢迢地送来粮食和冬衣,才让他们活到了今天。
不知是谁先跪了下去。
紧接着,一百个孩子哗啦啦地跪倒了一片。
没有人说话。
有的孩子低着头,有的偷偷抬起眼打量著杜永。
杜永站在他们面前,目光从这些脸上扫过。
他从今往后,不再是孤家寡人了。
“都起来吧。”杜永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孩子们齐齐站了起来,动作生疏,参差不齐。
杜永在一个男孩面前停下脚步。
这孩子约莫八九岁,比旁的少年矮了半个头,却站得笔直,昂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杜永问道。
“回郎君,我叫石头。”那孩子的声音又脆又响。
杜永笑了笑:“石头?这名字不好。”
那孩子的眼神黯淡了一瞬,却听杜永继续道:“从今往后,你就叫杜石。记住了吗?”
杜石的眼中霎时迸出光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了三个响头:“记住了!多谢郎君赐名!”
旁的孩子们见状,眼中都露出羡慕的神色,有的甚至眼眶都红了。
能被九郎君赐名,那是多大的荣耀!
杜永将他们的反应看在眼里,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个身材略高些的少年面前,这孩子约莫十岁,眉眼间有几分沉稳,不似其他孩童那般激动,却也是眼眶微红。
“你叫什么?”杜永问道。
“阿松。”那少年规规矩矩地叉手行礼,姿势竟有模有样。
杜永点了点头:“杜松。”
阿松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深深一揖到底。
杜永一一为这些孩子取了名,然后掷地有声道:“从今日起,你们都有姓了,都姓杜。只要你们肯用功、肯吃苦,日后都是我杜氏的人。
一百个孩子齐齐行礼道:“谢郎君!”
这声音在雪后的院子里回荡,震得檐角的积雪簌簌地往下落。
韦匡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神色平静。
唐杰却是激动得不行,掏出帕子一个劲地擦汗,嘴里嘟囔著:“郎君仁义,郎君仁义啊”
数日后。
崔府,后院书房。
杜永坐在书案后,面前摊著一张舆图,正是长安城及周边三县的详图。
吕佑、韦匡、刘盛、唐杰四人分坐两侧。
这便是杜永眼下最核心的班底了。
吕佑端坐在左首,神色沉静,目光却时不时掠过那张舆图,眼中带着几分思索。
韦匡坐得笔直,腰间仍悬著那柄横刀,即便是在书房里,也不曾卸下。
刘盛坐在他旁边,身子微微前倾,一副随时准备领命的模样。
唐杰则搓着手,胖脸上带着几分期待,又夹杂着些许不安。
“今日叫诸位来,只为那一百个孩子的事。”杜永环顾一圈,开门见山。
他从书案上拿起一叠文稿,递向吕佑:“子辅,你先看看这个。”
吕佑起身接过,低头翻开第一页,只看了几行,神色便猛然一变。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郎君,这这是什么?”
“《三字经》。”杜永随口道,“我闲暇时编的,给孩童开蒙用的东西。”
吕佑没有答话,目光已重新落回纸页上,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念。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
“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
“”
短短三字一句,朗朗上口,浅显易懂,却将人性、教育、伦理、纲常、历史、典故尽数囊括其中。
从孔孟之道到历代兴亡,从孝悌忠信到礼义廉耻,层层递进,环环相扣。
吕佑越看越心惊。
他是读过书的人,深知开蒙之难。
寻常蒙童入塾,先学《急就章》《仓颉篇》,那些东西要么佶屈聱牙,要么零零碎碎不成体系。
可手中这薄薄一叠文稿,三字一顿,四句一组,押著韵脚,念起来如顺水行舟,毫无滞涩。
更难得的是,短短千余字,竟将一部简明的通史、一套完整的圣人伦理、一整套为人处世的基本道理,全部浓缩其中。
这哪里是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