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永点了点头:“记住,宁缺毋滥。
该说的都已说完。
杜永端起茶盏呷了一口,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吕佑。
这位东平吕氏的长房嫡孙,自方才起便一直沉默著,神色间虽带着几分敬佩,却也隐隐透出一丝不安。
杜永似笑非笑地看向他。
“子辅,”他缓缓开口,“你可是有什么话想说?”
吕佑一怔,随即连忙低下头去,斟酌了片刻,才道:“郎君,属下只是觉得这等事,从未听人做过。属下虽敬佩郎君的远见,却实在想不明白郎君究竟要做什么?”
书房里安静下来。
韦匡和刘盛面面相觑,唐杰也收敛了笑意。
杜永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吕佑。
这种反应,他早就料到了。
士族子弟,从小受的教育便是忠君报国、尊卑有序、安分守己。
即便吕佑已投效于他,心中那份根深蒂固的“规矩”,也绝非一朝一夕便能消除。
养这么多孤儿,教他们读书习武,培养成私人心腹这种事,往小了说,是积蓄力量;往大了说,谁知道是什么?
说好听些叫未雨绸缪,说难听些便是阴养死士。
杜永将茶盏放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子辅,”他淡淡笑道,“你想多了。不过是些孤儿,教他们识字练武,将来做个忠厚本分的门客私仆罢了,又不是要谋逆造反。”
吕佑连忙抬起头:“郎君,属下绝无此意”
“我知道。”杜永抬手制止了他,“你担心的事,我都清楚。可是,这些孩子孤苦无依,我不收留他们,他们便只有冻死、饿死。我既收了他们,总不能让他们一辈子只会端茶倒水、看家护院,总要学些安身立命的本事。”
他神色郑重了几分:“至于将来,他们出师之后,是留在我身边做事,还是散到各处去经营、护卫、任事,与我同荣辱、共进退,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我教他们本事,给他们一条活路,问心无愧。”
吕佑沉默良久,终究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郎君的话,滴水不漏。
既没有承认什么,也没有否认什么。
更像是告诉他,做这些事,纵然敏感,终究谈不上什么大不韪。
士族蓄养门客、培养部曲,本就沿袭已久,京兆杜氏门下的曲部私兵,何止千数?
只是
他总觉得,郎君说的和他想的,似乎并不是一回事。
杜永见他神色变幻,只笑了笑,不再多言。
士族骨子里的瞻前顾后,不是一两句话便能消除的。
但只要还没有走到退无可退的地步,这种犹豫便无伤大雅。
日久天长,总有一天,事实会替他回答一切的。
“好了,今日便到这里。”杜永回到书案前,示意众人可以散了,“以后这样的会,每隔一阵子便会开一次。各人手上的事,有什么进展,遇到什么难处,都拿出来商议。如今人少事多,没有多余的心思勾心斗角,只管把事情做好。”
四人齐齐起身叉手:“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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