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永还是住在崔府。
这段时间,他一直跟着崔砺读书。
起初,他只是想应付老师的盘问,免得自己肚子里那点东西露馅。
但学着学着,竟真的学进去了。
崔砺是当世公认的经学大家,对六经义理的阐发鞭辟入里,许多杜永根本不懂的知识,被他三言两语便点透了关节。
更重要的是,崔砺对他没有丝毫藏私,真正把他当作衣钵传人来培养。
杜永也从最初的应付差事,变成了主动求学。
这样的日子虽然清苦,却让他感到从未有过的充实。
不过,马上要过年了。
他总不能继续赖在崔府。
要么回崇德坊的杜宅,要么回杜府
正想着,前方忽然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杜永抬头望去。
只见一个身着大红色衣裙的少女正俏生生地站在廊下,双手背在身后。
少女约莫十五六岁,身量娇小,腰肢纤细,齐胸襦裙的束带将少女初绽的曲线勾勒得恰到好处。
是崔璎。
杜永脚步一顿,有些意外。
这些日子,这位崔家娘子实在是让他刮目相看。
当初,他拒绝了对方的好意,将那些珠宝尽数捐给了灾民,也不曾有回信。
他本以为,一个刚及笄的少女,被这般婉拒,应当会羞愧难当,从此对他敬而远之。
但杜永低估了崔璎的执著。
她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更加热情了。
今日送一碟亲手做的桂花糕,明日送一套新缝的刺绣帕子。
有时是一壶温热的蜜水,有时是一本偶然觅得的古籍。
行事之殷勤,堪比曹孟德待关云长,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上马一提金,下马一提银。
杜永实在招架不住。
一来二去,两人不熟也熟了。
只是彼此都很默契地没有再提什么婚姻之事,就当寻常朋友处著。
崔璎一见他,脸上的笑意便又深了几分:“九郎,你去哪儿了?我找了你好半天。”
杜永微微颔首:“随便出去走走。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崔璎将背后的手伸了出来,手里竟拿着一把小巧的弓。
她晃了晃那把弓,笑嘻嘻道:“我找阿叔要了一副弓箭。但我不会射,你能不能教教我?”
杜永看了一眼那把弓,愕然失笑。
这把弓比他这几日练惯用的角弓小了将近一半,弓臂纤细,弓弦松松垮垮,分明是给十岁以下孩童玩耍的玩具弓。
“你从哪里找来这么小的弓?”杜永忍不住问道。
崔璎理直气壮道:“其他的大弓我都拉不动嘛。”
杜永无奈地摇了摇头:“你怎么忽然想起学射箭了?”
崔璎眨了眨眼,目光在他身上打了个转:“前几日不是看见你也在学吗?我就也想着试试。”
杜永了然。
这几日他确实是每日清晨必到靶场练习射艺。
自从决定要积蓄武力之后,他便开始刻意锻炼自己的身手。
虽然从小到大没有习过武,如今从头开始学,进展缓慢,但好在他前世积累了不少理论知识,学起来倒也不算是完全的无头苍蝇。
“我学弓箭是想强身健体,”杜永看着崔璎,正色道,“你一个姑娘家,没必要学这个。踢踢毽子、捶丸、蹴鞠,哪个不比拉弓射箭强?”
崔璎撇了撇嘴,闷闷道:“也没人陪我蹴鞠。我平日一个人,很无趣的。好不容易有个玩伴”
她眼睫低垂,声音轻柔,竟真有几分楚楚可怜的味道。
杜永明知是装的,敷衍道:“行吧。找个时间,我教教你。”
崔璎眼中霎时迸出光来:“我今日就有时间!”
她上前一步:“现在就去吧,现在就去!”
杜永哭笑不得。
崔府的后园有一处小小的靶场,是崔砺年轻时练箭的地方,如今早已废弃不用,只有几块箭靶还立在墙根下,覆著一层薄薄的积雪。
杜永站在靶前,接过崔璎递来的玩具弓,拉了拉弓弦。
“就这弓,你还要我教?”他摇了摇头,将弓还给崔璎,“你站好了,我先看看你哪里不对。”
崔璎依言站好,搭箭、引弓。
她的动作果然错误百出,弓弦还没拉到一半,整个人便歪歪斜斜,差点摔倒。
杜永实在看不下去,只得走上前去,站在她身后,伸手去帮她调整。
“手臂放平,”他的声音低了些,带着几分无奈,“手腕放松,不要僵著。”
他轻轻托住她的肘弯,将她的手臂压下来几分,又用手指点了点她的腕骨,示意她放松。
崔璎咬著唇,努力忍着笑,假装听得认真,身子却不自觉地往后靠了靠。
她今日穿得并不厚,大红的襦裙下,少女纤细柔软的身段若隐若现。
杜永眉头微皱,下意识地想往后退,但崔璎却像是没站稳一般,身子轻轻晃了晃,后背便贴上了他的胸膛。
“哎呀,”她小声惊呼,“站不住了。”
杜永只得伸手扶住她的肩膀,语气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