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七,天色未明。
杜永是被芸娘从榻上拽起来的。
“郎君,该起了。”芸娘的声音轻柔,手上却毫不客气,将他身上的锦被一把掀开。
冷风灌进来,杜永打了个哆嗦,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见芸娘已经穿戴整齐,手里捧著一套簇新的衣裳,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什么时辰了?”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卯时刚过。”芸娘将衣裳放在榻边,转身去端热水,“主母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就等郎君了。”
杜永叹了口气,认命地爬起来洗漱。
今日要陪嫡母李懿去城外的慈云寺祈福。
这是早就答应过的事,推脱不得。
芸娘服侍他穿好衣裳,又仔细替他整了整衣领和腰带,退后两步端详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郎君今日很是精神。”
杜永看了看铜镜中自己那张还带着几分困倦的脸,不置可否。
他走出房门,韦匡和刘盛已经在院中等候了。
两人皆是劲装短褐,外罩厚实的羊皮袄,腰间悬著长刀,韦匡背上还负著一柄角弓,箭壶中插满了羽箭。
“郎君。”两人齐齐叉手行礼。
杜永点了点头,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今日护卫的人手够吗?”
韦匡答道:“郎君放心,抽调了二十名武士随行,皆是身手利落之辈。属下已安排好了路线,沿途都会有人接应。”
杜永“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自从杜晖遇刺之后,杜永对安全的重视便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作为杜氏如今风头最盛的子弟,身边明里暗里的护卫比从前多了数倍不止。
一行人穿过回廊,来到前院。
李懿已经在马车旁等候了。
她今日穿了一身绛紫色的襦裙,外罩一件厚实的灰鼠皮披风。
虽已年过五旬,鬓边添了几缕银丝,却依旧风姿绰约,眉目间透著世家主母的雍容气度。
“九郎来了。”李懿见他过来,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杜永上前几步,叉手行礼:“见过阿母。”
李懿摆了摆手:“不必多礼。今日辛苦你陪我去这一趟。”
杜永道:“阿母言重了,这是我分内之事。”
李懿笑了笑,在侍女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车队沿着朱雀大街往南行去,出了明德门,便是一条笔直的官道,直通城南的终南山麓。
慈云寺便坐落在那里。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冬日的清晨雾气很重,官道两旁的田野和村庄都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霭之中,看不真切。
杜永呼出的气息在空中凝成白雾,被冷风一吹便散了。
“郎君,到了。”韦匡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杜永抬起头,便看见前方山坳处,一座气势恢宏的寺院正静静地坐落在晨雾之中。
灰瓦黄墙,飞檐翘角,层层叠叠的殿宇依山而建,一直延伸到半山腰。
山门前的广场上,已经停满了车马。
锦衣华服的士族女眷、青衫襕袍的文士、劲装佩刀的护卫,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著什么。
杜永下车,快步走到李懿的马车旁:“阿母,到了。”
侍女掀开车帘,李懿弯腰钻了出来。
杜永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将她搀下车。
一行人穿过山门,往寺内走去。
韦匡和刘盛一左一右护在杜永身后,二十名护卫则分散在四周,警惕地注视著来往的人群。
慈云寺占地极广,殿宇重重,院落深深。
今日是慧明大师一年一度开坛讲经的日子,来的人比平日多了数倍不止。
除了达官显贵的家眷,还有许多从外地专程赶来的信众,将整座寺院挤得水泄不通。
杜永对这些并不感兴趣。
他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虽然穿越这样的事发生在他身上,让他对世界的认知产生了不小的动摇,但他骨子里依然相信科学。
即便冥冥中真有超越自然的力量,那也不可能源自于人人都知道的宗教。
与其求神拜佛,不如多做几笔生意,多培养几个心腹。
李懿被知客僧引著往大雄宝殿去了,说是要先上香礼佛,再去后山的法堂听慧明大师讲经。
杜永便带着韦匡和刘盛在寺中随意走动。
韦匡凑近了些,低声道:“郎君,方才进来的时候,我看见齐王的车驾了。”
杜永眉头一皱:“宇文显?他也来了?”
韦匡点头:“是。就在寺门外,比咱们早到不久。”
杜永沉默了片刻。
宇文显被贬为郡王之后,一直闭门思过,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
今日来慈云寺,是真心来祈福,还是另有所图?
正想着,刘盛从远处快步走来,脸色有些微妙。
“郎君,”刘盛压低声音,“齐王府的人来了,说齐王殿下请郎君过去一叙,有要事相商。”
杜永想都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