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从宫里回来时，已经是深夜，整个开封城都静了下来，只有街边的灯笼还亮着昏黄的光。
他刚推开家门，王老实就举著油灯迎了上来，一脸紧张：“老爷，您可算回来了！官家深夜召您，没出事吧？”
“没事。”沈墨摆摆手，瘫坐在椅子上，“对了老王，从明天开始，每天多蒸二十个麦饼，早上让宫里的小太监来取。”
王老实一愣：“给宫里送？”
“嗯，官家爱吃。”
王老实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油灯差点晃灭：“老官家爱吃咱蒸的麦饼？”
“对，你别声张，蒸好就行。”
沈墨累得够呛，洗漱完倒头就睡，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早，他刚到筹备处，苏轼就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眼神亮晶晶的：“沈兄！快说！昨晚官家召你，是不是定了立储的事？！”
沈墨心里一惊，面上不动声色，轻轻推开他：“没有，陛下就是问了问西北屯田的事。”
“问屯田能问到深夜？”苏轼一脸不信，凑近了压低声音，“你别瞒我！我都听说了，官家昨晚只召了你一个人，肯定是立储！是不是要立濮王的儿子？”
沈墨心里咯噔一下——这货怎么知道赵宗实的？！
他强装镇定：“苏兄，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宗室子弟的名讳是你能随便提的？泄露宫闱秘事，可是大罪。”
苏轼被他唬了一下，缩了缩脖子，嘴上却嘟囔道：“我又不是瞎猜的”
沈墨没理他，转身拿起公文：“干活了，张载的屯田细则还要改，你再吵，今天的羊肉干就没你的份。”
一提羊肉干，苏轼瞬间安静了，乖乖拿起笔，可那双眼睛却滴溜溜地转，心里跟猫抓似的。
他这人天生藏不住事，好奇心又重，沈墨越不说，他越要想个明白。
当天中午，沈墨去枢密院开会，公房里只剩苏轼一人。他放下笔，托著下巴，开始把这两天的事一件件串起来。
“官家深夜密召沈兄，只召他一个沈兄回来那表情，明明就是有大事，偏说是屯田——糊弄谁呢？”他自言自语，手指在桌面上敲著。
“还有，今早他吩咐家里多蒸麦饼，让宫里小太监来取。官家爱吃他家的麦饼？这倒不假，可为什么偏偏是今天开始多送？说明往后一段时日，官家会经常吃，为什么？因为心情好，胃口好。
苏轼眼睛一亮，站起身来来回踱步。
“能让官家心情好的事，眼下最大的无非就是立储。官家无子，这满朝谁不知道？宗室里头，最年长最稳重的就是濮王家的赵宗实，朝野早有议论。沈兄昨晚被召，回来就安排多蒸麦饼——这不是巧合，这是报喜！”
他越推敲越觉得有道理，忽然停下脚步，猛地一拍手：“对了！下个月初一，是朔日，大朝会！官家若要在朝堂上宣旨，必定选个隆重的日子。下月初一，正好！”
苏轼激动得浑身发热，恨不得立刻找人分享。
“沈兄嘴上说保密，可他那个表情、那些安排，不就是明摆着让我猜吗？”他全然忘了沈墨叮嘱过“保密”二字，只觉得自己的推理天衣无缝，得意得不行。
他一溜烟跑了出去，直奔樊楼——他要找几个相熟的同年“分享喜讯”。
樊楼二楼包厢里，几个嘉佑二年的进士正喝酒聊天，苏轼一进门就神神秘秘地关上门，压低声音：“诸位！告诉你们一个天大的消息！立储的事定了！”
众人瞬间围了上来：“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苏轼得意洋洋，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我推敲了一上午，绝无差错！昨晚官家密召沈兄，就是定立储之事。你们想，宗室里头，除了濮王家的赵宗实，还有谁更合适？而且我断定，下月初一朔日大朝会，官家就会宣旨！”
众人哗然！
这可是天大的秘闻！一旦传出去，整个朝堂都要震动！
一个同年紧张地说：“子瞻，这可是宫闱秘事，你不过是自己猜的，万一猜错了，或者官家还没定论，咱们可担不起！”
“怎么可能是猜错的？”苏轼满不在乎，“沈兄那个态度，分明就是默认！再说了，我是按情理推出来的，万无一失！早立储君，天下安定，这是好事！”
苏轼嘴上说“自己人”，可他这人藏不住话，喝了两杯酒，一高兴，又跟隔壁包厢的几个官员漏了半句。
消息就像长了翅膀，半天功夫，就从樊楼传到了朝堂，又从朝堂传到了宗室府邸。
濮王赵允让听到消息时，正在花园里赏花，手里的茶杯“哐当”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真的？！”濮王激动得浑身发抖，“官家要立吾儿宗实为皇子？！”
下人赶紧点头：“千真万确！朝堂上都传开了，说是苏子瞻亲口说的，他从沈墨那儿推敲出来的，下月初一宣旨！”
濮王再也坐不住，立刻让人备轿，要进宫谢恩。
而另一边，文彦博听到消息时，正在书房看公文，听完之后，眉头紧锁：“胡闹！立储这般大事，官家还未宣旨，怎么就传得满城风雨？苏轼自己推敲出来的？他长了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