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要在礼部搞文字改革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开封城。
不是因为他官大,恰恰相反,正六品的礼部员外郎在京城排不上号,但“沈墨”这两个字最近太火了——弹劾宰相、力主立储、深夜被皇帝召见,现在又要搞什么《大宋日报》、简化汉字、白话文,一件比一件离谱,一件比一件轰动。
茶馆酒肆里,说书先生已经把沈墨编成了话本,《沈谏官巧弹文宰相》《沈墨深夜闯皇宫》一段接一段,听得茶客们拍手叫好。如今又添了新段子《沈大人要改文字》,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眉飞色舞:“列位看官,您道这文字能改吗?自打仓颉造字,几千年来,谁动过?可咱们这位沈大人,偏就要动!这不,礼部那些老学究,气得胡子都翘到天上去了!”
台下哄堂大笑。
但朝堂上的笑声就没这么轻松了。
沈墨的《大宋日报》筹备处刚挂牌,反对的声音就如潮水般涌来。最先发难的不是文彦博的人,而是礼部内部——那些钻研了一辈子儒家经典、繁体字、文言文的老学究们,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个个炸了毛。
“荒谬!荒谬至极!”
礼部主客司郎中王仲舒第一个跳了出来,这位六十多岁的老头儿,花白胡子,戴着老花镜,手里拄著拐杖,站在筹备处门口,吹胡子瞪眼:“简化汉字?白话文?这是要毁了圣人之道、断了千年文脉啊!沈墨!你一个嘉佑二年倒数第一的进士,懂什么文字?懂什么文章?”
沈墨正在筹备处里和司马光研究简化字方案,听到这话,放下笔,慢悠悠地走出来,看着王仲舒,笑了:“王大人,您说我倒数第一,我认。但文字改革这事,跟科举名次没关系吧?您要是觉得我的方案不行,咱们可以一条一条辩,不必拿名次说事。”
王仲舒被他噎了一下,胡子抖得更厉害了:“辩?有什么好辩的!繁体字庄重典雅,传承千年,是圣人留下的瑰宝,岂能随意简化?文言文精炼含蓄,是天下文章的典范,改成白话,那不成了村妇骂街、市井俚语了吗?荒唐!”
沈墨不急不恼,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写着几个字:“忧郁的乌龟”,递给王仲舒:“王大人,您认识这几个字吗?”
王仲舒看了一眼,嗤笑一声:“你当老夫不识字?这是‘忧郁的乌龟’,怎么?”
沈墨又掏出另一张纸,上面写着“忧郁的乌龟”,递过去:“那这个呢?”
王仲舒愣了一下,皱眉道:“这这是什么写法?缺胳膊少腿的,不成体统!”
“王大人,您看,‘忧郁的乌龟’七个字,笔画多、结构复杂,一个刚读书的孩童,要学多久才能认全、写全?而‘忧郁的乌龟’,笔画减少了一大半,结构简单明了,孩童看一眼就能记住、写出来。意思一样,为什么要用难的那个?”
沈墨收起两张纸,语气诚恳:“王大人,文字是给人用的,不是摆在庙堂上供著的。百姓识字率低,不是百姓笨,是文字太难了。繁体字可以保留,用于经典、碑刻、庄重场合;简化字用于日常书写、公文、报纸,让百姓更容易学、更容易用。这不是毁了文脉,是让文脉传得更广。”
王仲舒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什么道理来。他憋了半天,扔下一句“歪理邪说”,拄著拐杖气呼呼地走了。
司马光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沈兄,你这张嘴,比你的笔厉害多了。”
沈墨耸耸肩:“司马兄过奖。不过,王仲舒只是个小角色,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
他说的没错。
第二天一早,一封措辞激烈的书信就送到了礼部,写信的人是当朝翰林学士、文坛领袖——欧阳修。
欧阳修今年五十多岁,是嘉佑二年科举的主考官,也是苏轼、曾巩、程颢等人的座师,在文坛的地位无人能及。他这封信写得很长,洋洋洒洒三千字,措辞客气但立场鲜明:简化汉字可以商量,但推行白话文万万不可。文言文是千年文脉,是华夏文化的根基,一旦摒弃,文化断层,后患无穷。
沈墨看完信,眉头皱了起来。
欧阳修可不是王仲舒那种只会吹胡子瞪眼的老学究,他是真正的文章大家、思想家,他的反对,不是出于守旧,而是出于对文化传承的担忧。这种担忧是有道理的,不能简单地用“保守”两个字打发。
“司马兄,你怎么看?”沈墨把信递给司马光。
司马光看完,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欧阳公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文言文确实是千年文脉,从《诗经》《尚书》到《史记》《汉书》,再到韩愈、柳宗元的古文,一脉相承。如果完全摒弃文言文,改用白话,确实有文化断层的风险。”
沈墨点点头:“我明白。所以我从来没说过要摒弃文言文。我的意思是,文言文和白话文可以并行——文言文用于经典、学术、庄重场合,白话文用于日常、报纸、普及知识。就像繁体字和简化字的关系,不是非此即彼,可以共存。”
司马光若有所思:“这个思路,倒是可行。但欧阳公未必会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