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沟里连地磁都乱了。
头顶是一线天,两侧岩壁生满暗绿色的冻苔,错落悬著上百口风化的薄皮棺材。
风从深处倒灌,刮过岩石,发出让人骨头发酸的呜咽。
陈封披着法衣走在最前。
打魂棍挑着摄魂铃,幽蓝色的狐火把前路照得惨绿一片。
老苗缩著脖子贴著岩壁,脚下全是踩碎的动物骸骨。
“老板,不对头啊。”老苗压低嗓音,生怕惊动了头顶的死人,“这沟里怎么一股子南方水汽的阴沟味?”
陈封脚步没停,视线未偏。
“新艺会的人来过,留了东西。”
话音刚落,两侧岩壁上的悬棺齐整地发出“嘎吱”脆响。
薄皮棺材板从中间裂开,十几具蒙着白麻布的影子直挺挺翻下,稳稳落进雪地。
影子没有实体,几根红线吊著四肢,手持生锈剔骨刀,拦住去路。
鲁班门的走影阵。
干尸放下外卖箱,手已摸向后腰的杀猪刀。
陈封用打魂棍拦住他。
“不用你。”
他把棍子往前随意一拄,棍尖磕在冰层,发出一声脆响。
“偷来的东西,皮毛都算不上。”
陈封嗤笑。
“走影阵走的是生魂借气,他们倒好,直接绑死尸怨气,不伦不类。”
他手指在摄魂铃上轻轻一扣。
当。
铃声入耳,那些握刀的走影傀儡齐齐一顿。
红线在音波中根根绷断,白麻布软趴趴塌了下去,露出一地干瘪稻草和碎骨。
阵破。
老苗还没松口气,头顶冻苔缝隙里涌出大片黑雾。
雾气腥臭,仔细看,全是长著口器的黑色飞虫,密密麻麻砸下。
蛊门,飞蝗瘴。
陈封头都没抬。
打魂棍顶端的狐火迎风一展,火苗凭空拔高三尺。
沾著尸毒的飞虫没来及发出半点声响,便在幽蓝火光中化为飞灰,簌簌落下。
三人继续往深处走。
风声愈大,夹杂着人的喘息。
转过一道狭窄弯口,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开阔的冻湖中央,矗立著一座十三层的白骨塔。
塔身全是用牛羊和人的大腿骨堆叠,缝隙里浇灌著黑色尸蜡。
胡老太、罗三爷、秦老头等几位前辈,全被困在骨塔底层的囚笼里。
个个气息衰败,本命香只燃剩最后半寸。
囚笼外,蒙面供奉带着十几个新艺会残党,正往塔底石槽里倾倒黑狗血。
他们要强行转动机构,把里面的人活活绞成肉泥。
听到脚步声,蒙面供奉转过头,白木傩面具在雪光下显得阴森。
“居然能活到这儿。”供奉干咳两声,“陈家的人,确实有点门道。但晚了。”
他一脚踹开石槽旁的木塞,黑狗血顺着引槽哗啦啦流进塔底。
机括咬合的刺耳摩擦声响起,整座百骨塔开始剧烈颤动,囚笼的栅栏向内收缩。
胡老太艰难睁眼,隔着缝隙看向陈封,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往后退。”
陈封开口。
老苗二话不说,拉着干尸倒退十几步。
陈封把打魂棍往旁边一插,冲干尸伸手。
“布。”
干尸利索地从外卖箱掏出一块黄麻布扔过去。
陈封接布在手,迎风一展。
两米多长的黄麻布在半空拉得笔直。
他咬破右手食指,将殷红的纯阳血点在左肩金印上。
金印受血,隔着黑底红边的法衣,透出刺目的暗红光晕。
陈封右手并拢成剑指,沾著金印的灼热,直接在悬空的黄麻布上走笔。
没有桌案,没有朱砂。
凭著一口霸道的纯阳气,硬生生在虚空画符。
指尖划过,黄麻布上留下一道道暗红符文,笔锋凌厉得要将空气割裂。
蒙面供奉看清了符文走向,面具下的声音变了调:“你疯了?这是茅山借天局的底子,用陈家赶尸的手法来画?会遭反噬的!”
“老子今天让你们看看,什么是九州神技的总纲!”
陈封落下最后一笔,一掌拍在符头。
黄麻布猎猎作响,符文爆出肉眼可见的红芒。
他抓起布边,腰部发力,将其甩向半空。
两米高的巨型镇煞符,劈头盖脸砸向百骨塔。
接触塔身的刹那,没有火光,没有巨响。
只有一种让人耳膜发胀的沉闷挤压声。
正在运转的绞杀机被硬生生卡住,塔身的尸蜡在符咒威压下迅速干涸剥落。
紧接着,整座百骨塔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喀嚓声。
不是倒塌,是拆解。
无数白骨在镇煞符的红光下,从塔身上脱落,在半空诡异地悬停、排列。
最后首尾相连,直接在冻湖上方铺出了一道宽阔的骨桥。
桥的一端连着胡老太等人所在的囚笼底座,另一端直通死人沟最深处的那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