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最终停在一条叫“十八甫”的老街。
街口一棵巨大的榕树,气根垂落如帘,遮天蔽日。
榕树后,一栋三层高的青砖建筑默然矗立,门楣石匾上刻着三个大字——万安当。
即便隔着车窗,陈封也能清晰感觉到,那栋楼周围的空气格外沉重,吸进肺里都带着一股滞涩感,连远处的车鸣声传到这里都变得模糊。
“明天再来。”陈封开口,“先找地方睡觉。”
林知意发动车子,驶离老街。
后视镜里,万安当三楼的窗户深处,一抹几不可见的红影,一闪而过。
陈封没有回头。
——
次日下午,荔湾区某连锁酒店。
陈封睡到自然醒,下楼吃了碗肠粉两根油条,回房开始整理装备。
蛇皮袋里的东西摊了一床:摄魂铃、打魂棍、黑狗血、朱砂、糯米、棺材钉、龙头拐,以及那本写满大半的账本。
老苗在旁边架设设备,为晚上的直播做准备。
“老板,直播间标题我想好了——《荔湾凶宅验房第一期:百年当铺的秘密》,您看行不?”
“行。”
陈封拆开摄魂铃,检查铃舌。
洞庭湖底获得的新铃舌与旧铃舌并排挂著,一金一铜,震动频率已然同步。
“对了,抽签结果出来了。”老苗举着手机,“您的搭档是——阿萝。”
陈封手上动作停了。
阿萝。
苗疆蛊门传人,脾气火爆,手段狠辣,之前还因为欠债名单的事对他动过杀心。
虽然昆仑山后关系有所缓和,但要说融洽,还差得远。
“其他组呢?”
“秦老头和胡老太一组,罗三关和潮汕蔡老一组,客家曾师傅是外卡选手,单独计分。”
陈封将铃舌装回,拧紧铃帽。
跟阿萝搭档,好处是她实力够硬,蛊术在某些环境下比他的铃铛还好使。
坏处是,这姑娘不听指挥,而且对陈家有心结。
“几点碰面?”
“晚上六点,万安当门口集合。方婉清说赛前有一个小时的磨合时间。”
陈封看了看表,下午三点。
还有三小时。
他拿起那枚铜钱,在指间转了两圈。
铜钱依旧安静,但左肩金印的温热感,比昨晚更明显了。
距离万安当越近,金印的反应越强。
这说明,那位写下“救”字的陈家先人残魂,大概率就在万安当里面。
或者,在它下面。
一场比赛,一桩救援,撞在了一起。
陈封不信巧合。
他拿起手机,拨通方婉清的号码。
“方总,问个事。”
“陈大师请说。”
“这次赛段的场地,谁选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赞助商指定的。粤海集团的人说,万安当是他们名下物业,想借节目做个文旅宣传。”
“粤海集团的老板,姓什么?”
“姓梁。梁启洲,本地人,做房地产起家的。”
梁。
万安当的原主人,也姓梁。
陈封挂了电话,把铜钱塞回兜里。
“老苗,查一下粤海集团和万安当原主人梁家的关系。”
“好嘞!”
陈封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广州繁华的天际线,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钢筋水泥,落在西南方向的荔湾老城区。
在普通人眼里,那里晴空万里。
但在陈封的视野中,那片区域的上空,却笼罩着一层肉眼难见的阴翳,沉沉地压着,让阳光都失了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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