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个人站在榕树下,各怀心思。
秦老头背着他那个木匣子,里面装着鲁班活偶,偶尔能听到匣子里传出细微的叩击声,像小孩子在敲门。
胡老太叼著旱烟袋,烟雾缭绕中眯着眼,一言不发地打量那栋老楼。
罗三关穿了一身唐装,袖口鼓鼓囊囊,不用猜也知道里面藏满了铁砂。
阿萝站在最远的角落,一身黑裙,手腕上缠着三圈银链,链子上挂著几个拇指大的竹筒——那是她养蛊的器皿。
她看到陈封走过来,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但没说话。
潮汕蔡老是个干瘦的老头,穿着对襟褂子,手里捏著一把折扇,扇面上画的不是山水花鸟,而是密密麻麻的符咒。
客家曾师傅则是个壮实的中年人,背着一个黄布包袱,里面隐约露出铜锣的边缘。
方婉清站在人群中间,手里拿着平板电脑。
“各位,第九赛段的规则我再重复一遍。”她的声音干脆利落。
“万安当共三层,每层设有一个‘当口’。”
“你们需要以组为单位,在三个小时内完成三次‘典当交易’,每完成一次获得一枚当票。”
“集齐三枚当票的组,视为通关。”
“典当什么?”罗三关问。
“规则没有指定。”方婉清说,“进去之后,‘当口’会告诉你们它要什么。”
“当口是什么?人?鬼?机关?”胡老太吐了口烟圈。
“不知道。”方婉清摊手,“赞助商只提供了场地和规则框架,具体内容他们说是‘沉浸式体验’,不提前透露。”
陈封扫了一眼万安当的外墙。
青砖灰瓦,骑楼结构,一楼的铺面用厚重的木板封死,只留了正门一个入口。
门是老式的对开木门,门板上钉著两排铜钉,铜钉已经氧化发绿,但排列整齐,没有缺损。
门楣上方,除了“万安当”三个字的石匾,还挂著一块小木牌,上面写着四个字——
“死当勿赎。
这四个字是新写的,墨迹还没完全干透。
“方总。”陈封指了指那块木牌,“这是节目组挂的?”
方婉清抬头看了一眼,皱眉:“不是我们挂的。”
她拿起对讲机喊了一声,场务那边回话说,下午布置现场的时候那块牌子就在了,以为是赞助商提前放的道具。
陈封收回目光,没再追问。
死当勿赎。
当铺行话,意思是这件东西一旦当出去,就别想再赎回来了。
“磨合时间开始。”方婉清看了看表,“各组自行沟通,七点整正式开赛。”
人群散开,陈封走向角落里的阿萝。
阿萝抬眼看他,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
“你的蛊,在封闭空间里能用多大范围?”陈封直接问。
阿萝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他第一句话是问业务。
“看什么蛊。探路的银蛊,三十米内没问题。攻击性的金蚕,需要视线范围。”
“防御呢?”
“铁线蛊可以在皮肤表面形成一层硬壳,挡得住普通刀剑,但持续时间不超过一炷香。”
陈封点头:“进去之后,你负责探路和防御,我负责交涉和输出。遇到需要‘典当’的环节,你别冲动,先让我判断。”
阿萝的眉毛拧了起来:“凭什么听你的?”
“凭我比你多活了几年,多挨了几顿打。”陈封语气平淡,“你要是不服,等比赛结束咱们可以单独切磋,但现在是组队赛,内耗只会拉低积分。”
阿萝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随便。但如果你的判断让我陷入危险,我不会客气。”
“放心,我这人最怕死。”
阿萝嘴角抽了一下,没接话。
——
七点整,万安当大门打开。
不是人推开的。
那两扇厚重的木门,在所有人注视下,自己向内缓缓旋转,露出里面漆黑的空间。
门轴没有上油,发出尖锐的“嘎吱”声,在安静的老街上格外刺耳。
直播间已经开了,老苗举着手机跟在陈封身后,弹幕疯狂滚动。
【来了来了!荔湾凶宅验房!】
【这门自己开的?道具还是真的?】
【陈封哥稳住啊,荔湾这地方邪门得很!】
【阿萝妹妹好飒!黑裙配银链绝了!】
陈封第一个跨过门槛。
脚踩在地面上的触感不对。
不是石板,不是水泥,也不是木地板。
是一种软的东西。
像踩在厚厚的绒毯上,但又比绒毯更有弹性。
他低头看了一眼。
地面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织物,看不出材质,在手机的灯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泽。
织物上绣著密密麻麻的图案——不是花纹,是字。
蝇头小楷,一个挨一个,铺满了整个地面。
陈封蹲下来,凑近看了一眼。
“张三,当银簪一支,得钱三百文,期三月。”
“李氏,当棉袄一件,得钱一百二十文,期两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