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人没有催促,只是那圆孔始终对准他,像一口干涸的井。
八个人,站在柜台前。
不,七个人加一个纸人。
气氛凝滞。
陈封盯着那面铜镜,盯了足足有半分钟。
“我要典当的技艺,”他开口,声音不高,“叫‘看账’。”
纸人脑袋歪了歪,圆孔里传出纸张摩擦的声响。
“定义。”
“就是看账。”陈封说,“看见别人欠我的,我就记得住。看见账本上不该有的,我就看得出毛病。”
“这不算法器,不算凡物,算本事。”
“你们要当本事,这就是一项本事。”
他说完,抬起左手。
手心里什么都没有,但他做了一个翻账本的动作,手指在虚空中点了三下。
纸人沉默。
柜台上方的骨秤开始轻微震动,秤砣自己转了起来。
铜镜面朝下,又翻上来。
反复三次,最终停住。
“技艺,收。”
纸人伸出纸手,朝陈封虚虚一抓。
陈封脑子里“嗡”了一下。
那种感觉很微妙,像有什么东西被轻轻碰了一下,又立刻缩回去。
不是被抽走,更像是被登记在册。
“当价,上等。”
纸人的声音依然没有起伏。
柜台后的木架子上,最顶层滑下一张泛黄的当票,飘到陈封面前。
票面用毛笔写着:陈封,典看账术,得上等当票一枚,可直通三层。
下附朱砂印,印文是“万安”二字。
陈封接过当票。
入手温热。
他翻过来看背面。
空白。
但就在他翻动的瞬间,空白处浮起一行小字:此艺已登生死簿,死当勿赎。
字迹慢慢消失,像墨迹被吸进纸里。
“下一个。”纸人转向阿萝。
阿萝站在原地没动。
她的眼睛盯着陈封手里的当票,又看看纸人,最后看看那杆骨秤。
“我当‘醒酒蛊’。”她说。
“定义。”
“喝酒喝多了,放出来能醒酒。就这点用处。”
纸人没说话。
骨秤再次转动,这次转得慢,铜镜面照着阿萝,足足照了十秒。
“技艺,收。当价,下等。”
木架子底层滑下一张当票,灰扑扑的。
票面写着:阿萝,典醒酒蛊,得下等当票一枚,需于本层加当一次。
阿萝接过,脸色沉了下来。
果然,垃圾蛊当出去,换的也是垃圾当票。
她还得再拿一项本事出来。
“再当一次。”阿ro咬牙。
“定义。”
“醒尸蛊。能让死了不超过三天的尸体站起来走两步。”
骨秤这次转得很快。
“技艺,收。当价,中等。”
第二张蓝色的当票飘过来。
阿萝攥著两张当票,指节发白。
接下来是秦老头,他当了“木偶喂饭术”,中等当票。
胡老太当“烟纸问路”,下等。
罗三关当“铁砂听风”,中等。
蔡老当“符扇摇风”,下等。
曾师傅当“铜锣震魂”,中等。
每个人交出一项无关痛痒的小技巧,换来一张或两张当票。
但即便如此,当技艺被“收”走的那一瞬,每个人脸上都有微妙的失落。
那是一种仪式性的剥离感。
陈封站在一边观察。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骨秤铜镜里倒映出的当票字迹,和实际票面上的字不一样。
镜中的字,更古老。
像是底本。
三层楼,一层一个当口。
这第一层,就要当本事。
陈封捏著那张上等当票,心里在算另一笔账。
这个万安当,不对劲。
“第一层,八人皆过。请沿左侧楼梯上行。”纸人宣布。
旋转木梯发黑,踩上去吱呀作响。
陈封走在最前面,阿萝跟在他身后。
上到一半,她突然低声说:“你刚才当的‘看账术’,是假的。”
陈封没回头。
“你怎么知道?”
“我用银蛊探过你的脉。”阿萝说,“你交出去的时候,脉象没变。真正的本命术被剥离,三魂七魄会震一下,你连晃都没晃。”
“所以?”
“所以你要么真有一门叫‘看账术’的本事,要么就是你骗了那杆秤。”阿萝顿了顿,“我猜是后者。”
陈封踩上二楼地板,才转过身看她。
“你那个醒酒蛊,”他说,“也是假的吧。”
阿萝一愣。
“真有醒尸蛊这种东西?”陈封反问,“人死了三天,细胞都开始分解了,你的蛊能让尸体‘走两步’?走的是机械步还是鬼步?”
“你当那杆秤是殡仪馆的验尸官?”
阿萝没接话。
两人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