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秒。
“我当出去的,确实是我自己养的醒酒蛊。”阿萝先移开目光,“但你的‘看账术’——我在湘西见过陈家账本,那是传承法器,不是你随身携带的技能。技能长在魂魄里,法器是外物。你刚才当的,到底是什么?”
陈封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抬眼打量二楼。
二楼和一楼完全不同。
这里没有柜台,没有木架子,也没有骨秤。
整个空间空荡荡的,只有正中央摆着一张八仙桌。
桌上放著八个茶杯,杯里盛着深褐色的液体,像是熬过头的中药。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
一个老妇人,穿着靛蓝色对襟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木簪别住。
她脸上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但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
“欢迎来到第二层。”老妇人开口,声音沙哑。
“当口规矩:八人同席,共饮一杯。”
“饮后,每人需说出此生最亏心的一件事。”
“说出者,可得当票。不说者——”她笑了笑,露出焦黄的牙齿,“留下当物。”
“当物是什么?”罗三关问。
“一条胳膊,一条腿,或者一双眼睛。”老妇人端起茶杯,“你们自己选。”
死寂。
胡老太的旱烟袋掉了,烟丝洒了一地。
秦老头的手按在木匣子上,匣子里传出急促的叩击声。
阿萝后退半步,手腕上的银链轻轻响动。
陈封盯着那八杯茶。
茶水表面没有倒影。
“喝了茶,就得说亏心事。”陈封说,“不说,就留胳膊腿。说了,给当票。那这当票,是上等还是下等?”
“说的亏心事,若够‘亏心’,便是上等当票,直通三层。”老妇人说。
“但需满足三个条件:第一,是真事;第二,你从未对人说过;第三,你自己信。”
“信什么?”
“信那是你的错。”老妇人把茶杯放下,“不是被迫,不是误会,不是别人逼你。”
“是你自己选的,选了之后,至今还后悔。”
陈封没动。
“这关卡有意思。”他说,“逼人自首。”
“不是自首。”老妇人摇头,“是交代。”
“你把那件事说出来,就是把它从心里掏出来,放在这张桌子上。”
“茶是引子,话是绳子,把它捆住了,它就不再缠着你。”
“但同时——它也不再属于你了。”
“什么意思?”
“你说了,那件事就变成‘当物’,被万安当收走。”老妇人目光扫过八个人,“从此以后,你不再为那件事内疚,因为它已经不是你的债了。”
“那不是好事吗?”罗三关说,“忘掉亏心事,轻装上阵。”
“是好事。”老妇人点头,“但代价是,你失去了一部分‘自己’。”
“内疚是重量,让你知道自己是谁。”
“没了重量的人,会飘。”
她顿了顿。
“所以,这杯茶,喝不喝,你们自己定。”
八仙桌上,茶水微微荡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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