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板右下角一处颜色稍深的朱砂上,轻轻一点。
嗡!
整扇门瞬间亮起刺眼红光,热浪扑面。
光芒散去,门,无声地开了。
门后,是一个院子。
青砖铺地,一口老井,四壁回廊挂著惨白的灯笼。
井边,坐着一个人。
藏青色中山装,花白头发,脊背挺得笔直。
他面前一张小方桌,一壶茶,两个杯子。
听到门响,那人缓缓转过头。
陈玄生。
“爸。”陈封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嗯。”陈玄-生指了指对面的空位,“坐。”
陈封大步走进院子,在椅子上坐下,像坐在自家的客厅。
阿萝迟疑了一下,也跟了进来,远远站着。
陈玄生给他倒茶,茶水色淡如水。
“这地方,你开的?”陈封问,像在盘点一处新资产。
“我被困在这里。”陈玄生摇头,“二十三年了。”
陈封挑眉:“那你欠了二十三年的房租?”
陈玄生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你师父的事,我知道。”他岔开话题,“是吴亥做的。我感应到他魂灯灭了,但出不去。”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让你来送死?”陈玄生反问,“你那时候连个锁魄蛊都解不了。”
陈封端起茶杯,没喝。
“第三层的债主,”他盯着陈玄生,“就是你?”
“是我。”
陈玄生点头,神色复杂。
“这个万安当,是陈家先祖所建,用来镇压历代积攒的‘执念’。新艺会想利用它,毁了陈家。”
“什么执念?”
“一口钟。”陈玄生指了指院子中间的井,“钟在井下,敲响它,钟里封著的陈家历代‘债主’就会出来。”
“索什么债?”
“有些尸没送到位,有些坟没处理干净,有些承诺没兑现。”
陈玄生看着他。
“陈家赶尸千年,护了龙脉,但也欠了因果。这些,都是陈家的债。”
“所以,比赛是假,让我来敲钟是真的。”陈封了然。
“对。只有身负金印的陈家血脉,手持摄魂铃,才能敲响它。”
“那你还让我来?”
“我没让你来。是你自己一步步走到这儿的。”陈玄g生说,“为了找我,为了你师父的命骨,为了钱——这是你的选择,不是陷阱。”
陈封盯着他,沉默了片刻。
“你等了二十三年,”他问,“就为了告诉我这些?”
“不止。”
陈玄生从怀里,掏出一枚磨损的铜钱。
铜钱的方孔里,嵌著一缕用褪色红绳系著的黑发。
“你妈的头发。”
陈玄生将铜钱推到陈封面前。
“她说,你长大了,就把这个给你。”
“我知道你不认我,二十三年,我没尽过一天父亲的责任,这是我欠你的。”
“但这头发,你拿着。”
陈封看着那缕头发。
灯笼的惨白光线下,黑发泛著柔和的光泽。
他能闻到一股极淡的、老式皂角的味道。
他伸手,拿起铜钱。
入手温热,仿佛刚从谁的手心松开。
就在这时——
咚!
井里传来一声闷响,井沿的石头簌簌震动。
咚!
第二声,井口开始喷涌出墨汁般的黑气,瞬间笼罩了整个院子。
咚!
第三声!
井盖被一股巨力顶开,一只青黑色的、关节粗大的手,从井口里伸了出来!
那只手扒住井沿,用力一撑,一个穿着陈家粗布血衣的男人,从井里爬了出来。
他抬起头。
乱发之下,露出一张脸。
一张和陈玄生一模一样的脸。
“二弟。”陈玄生猛地站起身,声音发紧,“你怎么出来了?”
井里爬出的“陈玄生”没有理他。
他的目光越过陈玄生,死死盯住陈封手里的那枚铜钱。
他伸出手,指向铜钱。
“那东西,”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不该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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