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9月18日，星期四。晚上9点15分。
华盛顿特区，国会大厦，雷伯恩众议院办公大楼，三层。
当过议员的朋友们都知道，在美国的立法机器里，有一种不为公众所知的、极其古老而高效的权力运作方式。它不发生在镁光灯下的辩论厅里，也不发生在电视转播的听证会上。
它发生在走廊尽头的密室里，发生在深夜的电话线里，发生在洗手间的窃窃私语中。
在国会里，党鞭的工作本质上和那个驱赶猎犬的人一模一样——用一切手段，把本党那些各怀心思的议员们，象一群不听话的猎犬一样，驱赶到同一个方向上去。
手段包括但不限于：许诺未来的委员会席位、威胁撤回竞选资金支持、安排（或取消）某个议员心仪的海外"考察"旅行、暗示在下一轮党内初选中"帮助"他的对手……
总之，胡萝卜加大棒。
而在今晚这间灯火通明的、位于雷伯恩大楼三层深处的封闭会议室里，共和党众议院少数党党鞭罗伊·布朗特和他的内核团队，正在进行着也许是这个职位设立以来，最高压的一次"计票行动"。
会议室的门被从里面锁死了。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
房间中央那张长桌上，摊开着一份巨大的、用a1纸打印的名单。
共和党众议院全体199名议员的名字，按选区排列，密密麻麻地印在上面。
每一个名字的旁边，都有一个手写的、用彩色马克笔标注的圆点。
绿色：确定赞成。
红色：确定反对。
此刻，这张名单上的颜色分布，让罗伊·布朗特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绿色的点太少了。红色的点太多了。
而最让人心焦的，是那一大片尤豫不决的、象是随时可能变色的黄色。
布朗特的首席计票助理——一个三十二岁、名叫凯尔·莫里森的年轻人正站在白板前，快速地向在座的几位内核幕僚汇报。
莫里森的声音带着一种明显的疲惫。他从今天早上七点就开始打电话了，嗓子已经沙哑了。
他用绿色的马克笔，在白板上的一个饼图里，画了一小块。
莫里森在白板上的饼图里，又画了一块红色。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了那张大名单上那一片刺眼的黄色标注上，"剩下的七十九人，目前处于&039;倾向赞成&039;、&039;未定&039;、或者&039;含糊其辞&039;的状态。
布朗特盯着那个数字。七十九。
民主党那边已经答应会搞定140票赞成。而按照他和博纳向保尔森和佩洛西做出的承诺，共和党需要贡献至少一百票赞成。
这意味着，在那七十九个摇摆不定的人里，他们至少需要说服其中的三十八个，在下周一走进众议院投票厅时，按下那个"yea（赞成）"的按钮。
从数学上看，这似乎不是非常难以达成的目标。七十九个人里拿下三十八个，不到一半。
但布朗特太了解这群人了。
莫里森停顿了一下，露出了一丝尤豫的表情。
莫里森沉默了两秒。
他的诚实在这间充满了政治话术的密室里显得有些刺耳，"这取决于他们回到选区后，面对的是什么。如果选民情绪还算平静，如果没有大规模的抗议，他们也许会按照之前的&039;倾向&039;投赞成。
他没有把话说完。
布朗特靠回椅背捏了捏太阳穴。
他做了几十年的党鞭工作。他太熟悉这种游戏了。
这就是美国众议院：每一票，都不是靠"理想"或"大局观"来决定的。是一笔精密的、关于"这一票对我的连任有什么影响"的个人政治计算。
布朗特睁开了眼睛。
布朗特在他们走出门之前，叫住了他们。
莫里森点了点头，拉开了会议室的门。走廊里空荡荡的，深夜的国会大楼安静得象一座陵墓。
他走回自己的小格子间，看着计算机屏幕上那份巨大的、标满了红黄绿三色的excel表格，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拿起了电话，开始拨出今天的第……他已经记不清是第几十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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