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议散了之后,嬴淬回到自己的帐子。
帐里的炭炉烧的正旺,热气扑面而来。
青黛跪坐在行军榻边上,手里捧著一碗热粥,抬头看见嬴淬进来,眼眶立刻红了。
“殿下,奴家听周虎说了。”
嬴淬把帐帘放下来,走到榻边坐下,接过粥喝了一口。
“听说什么了?”
青黛的嘴唇抖了一下,声音很小。
“说匈奴人要来三万骑兵,殿下要带一千人站在最前面挡。”
嬴淬嚼著粥里的干肉粒,含糊应了一声。
“嗯,挡一下。”
青黛的手攥着衣角,指头攥的泛白。
“三万人,殿下只有一千人。”
嬴淬把碗搁在矮几上,伸手在她脑袋上拍了两下。
“你家殿下什么时候吃过亏?泾阳三百人杀了,齐地一万人杀了,昨晚三百匈奴骑兵也杀了,三万个不就是乘了个一百嘛。”
青黛的眼泪掉下来了,砸在手背上。
“殿下,您别骗奴家了。”
嬴淬看着她脸上的泪痕,收起了笑意。
他把她的手指从衣角上掰开,握在掌心里,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两下。
“没骗你,本殿下的命硬着呢,刀砍不动箭射不穿,匈奴人拿我有什么办法?”
青黛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蜷了蜷,眼泪还是往下掉。
嬴淬叹了口气,把她拉进怀里,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拍著后背。
“别哭了,明天打完仗回来本殿下给你讲白蛇传的结局,许仙最后把白娘子从塔里救出来了。”
青黛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的声音从衣料里传出来。
“殿下骗人,您之前说许仙是个窝囊废救不了。”
“那是之前的版本,本殿下改了个结局,许仙突然开窍了,抡起大锤把雷峰塔砸了。”
青黛的肩膀抖了两下,说不清是哭还是被他气笑了。
帐帘又掀开了一道缝。
云萝站在帐门口,手里抱着精钢甲片。
她换了一件窄袖短衣,头发用布条扎在脑后,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满是血丝。
嬴淬搂着青黛抬头看了她一眼。
“进来,别站外头吹风。”
云萝走进来,把甲片放在矮几上,蹲下身开始一片一片的检查。
她的手指在甲片的皮革系带上来回摸,摸到松动的地方就抽出来重新绑。
动作很仔细,一片都没落下。
嬴淬歪著脑袋看她。
“你这是在干什么?”
云萝的手没停,声音压的很平。
“检查甲片,有两处系带磨毛了,换了新的。”
嬴淬松开青黛,从榻上探过身子,一只手搭在云萝肩膀上。
“本殿下明天不穿甲。”
云萝的手停了。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嬴淬脸上。
“不穿甲?”
“穿什么甲,碍事。”嬴淬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本殿下的身体比精钢甲还硬,匈奴人的箭根本射不透。”
云萝盯着他看了三息,手指在甲片边缘来回搓著。
“殿下,三万骑兵不是三百。”
“知道,三万,本殿下数的过来。
云萝的嘴唇抿了一下,低头继续检查甲片,不说话了。
嬴淬看着她低头的样子,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发抖。
绑系带的动作还是稳的,但指尖有一丝微颤。
嬴淬从榻上下来,在她面前蹲下。
“云萝。”
云萝没抬头。
嬴淬把她手里的甲片抽走,放到一边。
云萝的手空了,手指攥在膝盖上。
嬴淬把她的手拉起来,翻过来看了看。
她的指尖被甲片边缘划了一道口子,渗出鲜血。
“手都划破了,你急什么?”
云萝想把手抽回去。
嬴淬没松。
他的拇指按在她指尖的伤口上,轻轻揉了两下。
掌心传过来的温度很高,烫的云萝的手指缩了一下。
“殿下,奴家没事。”
“你没事你手抖什么?”
云萝沉默了一阵,声音压到了最低。
“奴家怕。”
帐里安静了。
青黛坐在榻上,看着嬴淬蹲在云萝面前握着她的手,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出声。
嬴淬握著云萝的手收紧了一些,力道不大,刚好把她的手指攥住。
“怕什么?怕本殿下死了没人给你讲故事了?”
云萝抬起头。
她的眼眶红了,眼泪含在眼里没掉下来。
“殿下,奴家跟了您之后就没打算再跟别人了。”
云萝的声音很轻。
“您要是出了什么事,奴家不知道该怎么办。”
嬴淬愣了一息。
然后他笑了,笑的嘴角歪歪的,和平时没正经的样子一样。
“得了吧,本殿下要是死了,你就把那些账册全烧了,带着两万金回咸阳去,找个好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