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淬端著铜壶拐进了军医的帐子。
帐子里的味道不好闻,混著草药的苦涩和伤口腐烂的酸臭,嬴淬进去的时候差点没被呛出来,但他忍住了。
军医叫老秦,五十多岁,胡子花白,手上常年沾著药汁,指缝里的颜色洗都洗不掉。
老秦正在给一个腿上中了箭的兵卒换药,嬴淬凑过去看了一眼。
伤口发著暗红色,边缘有些肿,翻开纱布之后渗出来的液体浑浊发黄。
“这个伤口多久了?”
老秦抬头看见是嬴淬,手忙脚乱的要行礼,被嬴淬一把按住了肩膀。
“别整那些虚的,回答我的问题。”
老秦蹲回去继续换药,嘴里回答著。
“三天了,中的是匈奴人的铁箭,箭头拔出来的时候断了一截在里面,挖了两回才弄干净。”
嬴淬低头看了看伤口周围的肿胀。
“会不会溃烂?”
老秦叹了口气。
“十有八九会,北疆这地方干燥倒是干燥,但风沙大,灰尘进了伤口就容易烂,老秦手里的药不够用。”
嬴淬把铜壶搁在旁边的矮几上,从壶里倒了小半碗。
“老秦,你闻闻这个。”
老秦凑过去闻了一下,脑袋往后一缩,龇了龇牙。
“殿下,这什么酒,辣的要命。”
嬴淬蹲到伤兵面前,把碗端到伤口上方。
“换完药之后别包纱布,先用这个冲伤口。”
老秦瞪大了眼。
“用酒冲伤口?殿下,这不是胡来吗?”
嬴淬没理他,回头冲那个伤兵说了一句。
“兄弟,等会儿会很疼,你忍着。”
伤兵攥著榻沿,使劲点了点头。
嬴淬把碗倾斜,烈酒从碗沿淌下来,浇在了腿上那个还在渗液的伤口上。
伤兵的反应来的又快又猛。
他的身体弹了一下,嘴巴张大,一声嘶吼从嗓子眼里挤了出来,脸上的青筋暴起,攥著榻沿的手指关节咔咔作响。
老秦的脸色变了,赶紧把伤兵的肩膀按住。
嬴淬没停,继续往伤口上浇,直到半碗酒用完了。
伤口表面冒着气泡,渗出来的浑浊液体被烈酒冲刷干净了,露出鲜红的新肉。
伤兵喘了半天,额头上全是汗,脸色从惨白慢慢恢复了血色。
嬴淬拍了拍他的胳膊。
“疼完了就好了,这伤口用这东西冲过之后,不会再烂了。”
老秦半信半疑的凑过去看。
伤口确实比冲之前干净了不少,原来边缘那圈发黄的浑浊物被洗的干干净净,露出来的肉色鲜红。
“殿下,您说这东西能防止溃烂?”
嬴淬站起来,把铜壶搁在老秦面前。
“这壶酒先留给你用,每个有伤口的兵卒都用这东西冲一遍。”
嬴淬竖起一根手指。
“疼是一定会疼的,但比伤口烂了截手截脚强一万倍,你自己选。”
老秦攥著铜壶,愣了好一阵,使劲点了点头。
嬴淬出了军医帐子,走到营地边上的时候,看见扶苏从自己帐子里出来了。
扶苏的皮甲左肩上还缠着一条布带,布带底下渗出来的血迹已经发黑干了。
嬴淬歪著脑袋看了他两息,走过去。
“大哥,你肩膀上那口子处理了没有?”
扶苏的手下意识摸了一下左肩。
“军医给贴了草药。”
嬴淬从怀里掏出一只小铜壶,是他从老卫那边顺来的,里面装了半壶烈酒。
“来,本殿下给你换个法子。”
扶苏看着铜壶,嗅到了里面散出来的辛辣气味。
“这是什么?”
“烈酒,比你喝过的任何酒都猛。”
嬴淬冲扶苏的帐子方向努了努嘴。
“进去,把肩膀上的布带拆了,本殿下亲手给你上药。”
扶苏犹豫了一下,转身进了帐子。
嬴淬跟着进去,顺手把帐帘放了下来。
扶苏解开皮甲的肩带,把左肩上缠着的布带一圈一圈拆了。
伤口不大,两寸长,半寸深。
是匈奴人的弯刀擦过去的,割断了一层皮肉,但没伤到骨头。
草药糊在伤口上已经干了,结了一层壳,边缘有些发红。
嬴淬蹲到扶苏面前,把壳揭掉,露出下面还没愈合的新肉。
他从铜壶里倒了一点烈酒在手心里。
“大哥,我数三下。”
扶苏攥著膝盖上的布料,点了一下头。
“一。”
嬴淬没等数到三,直接把手心里的烈酒摁在了伤口上。
扶苏的身体弹了一下,脖子上的筋全绷了起来,嘴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攥著膝盖的手青筋暴起,牙根咬的咯吱响,但没叫出声。
嬴淬的手按在伤口上没动,让烈酒充分浸润了伤口。
五息之后,他把手拿开,从旁边扯了一条布带,按在伤口上吸干了残液。
扶苏的额头都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