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苏晚晚低声应了,却毫无睡意。她抱着陈屿给的纸袋,手指反复摩挲着速写本粗粝的封面纹理。
旅程比想象中更漫长。高铁飞驰数小时,转乘飞机,再坐上画室安排来接机的大巴。
当她拖着几乎和自己差不多重的行李,站在那座位于城市远郊、外观朴素甚至有些肃穆的大型画室门口时,已是华灯初上的傍晚。
画室的严格超出她的预想。报到登记后,手机被要求统一上交,锁进标有姓名的保管柜,直到整个封闭集训期结束才会发还。
想要联系外界,唯一的途径是去行政办公室使用固定电话,并且需要使用画室发放的、面额有限的电话卡。
宿舍是六人间,上下铺,陈设简单但洁净。同屋的女生来自全国各地,脸上都带着相似的、混合着紧张与期待的神情。大家简单自我介绍后,便各自默默整理行李,气氛有些压抑的安静。
真正的集训,在次日黎明时分便拉开了序幕。
日程表精确到分钟:清晨六点哨响起床,六点半操场集合进行二十分钟的晨间活动,七点早餐,七点半所有人必须就位于各自画架前,开始上午长达四小时的素描或色彩主课训练。十二点午餐,有一个半小时的午休。
下午一点半,开始另一门主课或专项速写强化,又是连续四小时的高强度训练。傍晚六点晚餐,七点到九点是晚自习时间,整理笔记、完成当日作业或自行加练。十点整栋楼统一熄灯。
节奏快得象陀螺,几乎不给人喘息的机会。每天面对的,除了石膏象、复杂静物、人物模特,就是各种光线条件下的色彩场景写生。
老师的指导往往直接而犀利,画面问题会被当场点明,有时甚至要求推翻重画。
身边的同学无一不是层层选拔而来的佼佼者,无形中构筑着巨大的竞争压力。
苏晚晚很快咬牙跟上了这种节奏。她变得沉默,大部分时间都将自己钉在画架前。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刮刀调和颜料的摩擦声,画笔涂抹的细微响动,成了她世界里最主要的声音。
她的手上很快沾染了洗不掉的铅笔灰和颜料渍,指尖在反复擦拭画笔后变得粗糙。每天课程结束,骼膊和肩膀都酸痛不已。
每周有一次使用电话的机会,在周六晚上,限时十分钟。
第一次拨通电话,她先打给了方苏然。听到熟悉声音的瞬间,用尽量轻松的语气报平安,说画室一切都好,自己适应得也不错,让家里放心。
挂断与家里的通话,她看着电话卡上剩馀的几分钟时长,手指在陈屿的号码上停顿了很久,最终还是放下了听筒。
她怕。怕一听到他的声音,积攒的坚强会瞬间瓦解,怕那汹涌的思念会决堤,让她在这个需要全力以赴的战场上失态。
她把所有翻涌的情绪全部倾注到眼前的画布上,让每一笔线条、每一块颜色,都成为情绪的出口和野心的证明。
时间在日复一日的苦练中悄然流逝。北方的冬天展现出它真正的面貌,窗外开始飘起鹅毛大雪。
画室内因充足的暖气而温暖如春,穿着单衣也会微微出汗,但一推开楼门,凛冽的寒风便如刀割面。
苏晚晚的手指生了冻疮,红肿发痒,握笔时传来刺痛。她涂上药膏,用创可贴简单包裹,继续日复一日地练习。
她的进步是肉眼可见的。老师的批评逐渐被具体的修改建议取代,偶尔甚至会拿着她的画面,向其他同学讲解某些色调衔接或空间处理的优点。
同宿舍的女生开始主动找她讨论画面问题,交换一些绘画材料的使用心得。
思念并未因忙碌而减少,反而在每一个疲惫的间隙、夜深人静的时刻,或是吃到不合口味饭菜的瞬间,变得格外清淅。
她会想,陈屿此刻在做什么?是在解一道复杂的物理题,还是在整理他的摄影素材?有没有按时吃早饭,有没有因为学习太晚而熬夜?
这些无从询问的牵挂,被她偷偷藏进了随身携带的速写本角落——有时是某个记忆里的侧影勾勒,有时是课桌一角的光影速写,有时只是无意识涂画出的、代表心绪的缠绕线条。
一个月,四十天,四十五天……
时间在无数张画纸的消耗中,在日渐稳定成熟的笔触下,匀速滑过。
艺考之日,终于来临。
考试当天,天色未明,画室所有考生便在操场上集合,按不同考场分批登上大巴。
苏晚晚背着自己最熟悉的画具,坐在微微颠簸的车上,望着窗外尚未完全苏醒的、笼罩在淡青色晨曦中的城市街景。
出乎意料地,她并没有感到过度的紧张。该付出的努力已经悉数付出,该做的准备也已万全。
此刻,她只需要将过去一个半月的汗水与耕耘,平稳地铺陈在考卷上。
考场内肃静无声,只有画笔接触纸面的沙沙声、偶尔调整画板位置的轻微响动,以及监考老师规律而轻缓的巡视脚步声。
素描,色彩,速写……一门接一门。
苏晚晚画得异常专注。她屏蔽了周围所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