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全买了,嘟囔着说比他老伴做的还象样。
下午一点半,最后一碗粥刮净。馄饨还剩十几只,林江用鸡汤煮了,分出两碗——一碗给烧锅炉的老头,一碗自己扒完。
收摊。
他擦案板的时候,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从后勤信道走过。步子不快,皮鞋擦得干净。
男人停在信道口,扭头看了看那块硬纸板,又看了看林江擦得发白的案板。
目光在林江手上停了两秒。
没说话,走了。
林江收好纸板,蹬车离开。
车轮碾过水泥地面的声音在信道里回荡。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数:馄饨卖出二十二碗,粥十五碗,鱼汤八碗。
毛收入九十四块。鸡、肉、面粉、小米、鱼、煤球,成本二十三块出头。净赚七十一。
第一天。
比棉纺厂出摊第一晚翻了一倍。
深夜。
棉纺厂那边收摊更晚。李卫东推车回来的时候,林小雨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嘴角还沾着半粒油渣碎末。
李秀芝把两个布袋子并排倒在桌上。
零钱铺了大半张桌面。
林江蹲在桌边,一毛一毛地码。李卫东站在旁边,双手插在围裙兜里,报数。
“炒饭四十七碗。拌面二十二碗。汤三十五碗。粥十五碗。”
“总数?”
“一百一十六。毛收八十二块五。”
林江心算成本。陈米、鸡蛋、猪板油、挂面、葱、煤球,二十四块出头。
“净赚五十八。”
加之医院的七十一。
两个摊点,一天净赚一百二十九块。
李秀芝数钱的手指尖发颤。她数了一遍,推乱重来,又数了一遍。第三遍的时候林建国从旁边伸手按住她的手腕。
“别数了。对的。”
林建国端着搪瓷杯坐在床沿,杯沿挡着嘴角。
林小雨在桌上翻了个身,迷迷糊糊伸手去够硬币堆。
数了一个、两个、三个……数到第十七个手指头打了个弯,全推散了。
她嘟囔一声,从头再来。
林江把桌上的钱分成几沓。
第一沓,明天的食材采购。
第二沓,李卫东的日薪——一张大团结。
第三沓,生活费。
最后一沓他压在铁盒最底下,和之前攒的叠在一起。
林建国的目光落在铁盒上,停了一下。
“慢慢来。急不得。”
林江把铁盒推回床底,没接这句话。
李秀芝收拾碗筷的时候从围裙兜里摸出一张纸条。
折成四折,本子纸,撕边整齐。
“今天傍晚有个姑娘来棉纺厂摊上买饭,你不在,卫东给她打的。走之前留了这个。”
林江接过来展开。
钢笔字,清秀端正。
“周日下午,百货大楼对面的新华书店,帮小雨挑几本书?”
落款一个字——“念”。
李秀芝擦手的动作慢了半拍。
“这姑娘谁啊?”
“高中同学。”
李秀芝盯着他看了三秒。嘴唇动了一下,没追问,转身去洗碗。
林江把纸条折好,塞进裤兜。
关灯前他从床底抽出草稿纸,翻到空白页,铅笔写了两行字。
“短期:稳住双线,攒钱。”
“中期:租门面,开林记小馆。”
纸折好,压在枕头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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