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东行尘路接烟津,一水横澜见至仁。
枯木无心行舍济,方知大道在凡身。
苏清玄自名山破魔、剔除骄矜心魔之后,便循着驿道一路东行,直奔大夏首府洛阳而去。时序已入暮春,西域雪山馀润漫至黄河流域,连绵春雨歇而复落,落而复歇,将两岸草木洗得青翠欲滴,岸柳抽芽如丝,芳草萋萋覆径,溪涧河水因春雨灌注,渐涨渐急,泛着清凌凌的波光,裹挟着落花碎叶,向东奔流不息。
少年依旧一身素色青衫,步履沉稳,不疾不徐,怀中三祖物贴身安放,儒、道、佛三教交融的本源之气在丹田内缓缓流转,圆融通透。历经古刹悟禅、幻境破执,他的道心愈发谦卑纯粹,再无半分少年得志的轻慢,只是偶尔想起枯木梵文、残卷灵韵、铜印秘力,心头便会浮起一丝朦胧疑云——这三件祖物绝非寻常法器,其源起、其秘奥,定与苏家先祖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只是线索寥寥,如雾里看花,始终难窥全貌。他也不执着强求,只顺道而行,于红尘万象中继续打磨道心,印证三教至理。
这日行至黄河支流清浪渡,此处河道弯曲,岸陡流急,春雨过后水势更盛,浊浪翻涌,拍击着岸边青石,发出哗哗声响。渡口无舟揖摆渡,唯有一条泥泞小径绕岸而行,行人稀少,唯有风卷柳丝,鸟鸣空谷,一派清寂野趣。苏清玄正沿着岸径缓步前行,忽闻不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惊呼,刺破旷野的宁静,听得人心头一紧。
他循声快步赶去,只见岸畔泥泞处,一位布衣荆钗的年轻妇人,瘫坐在泥水中,正挣扎起身,面色惨白,双目圆睁,望着湍急的河水,痛哭哀嚎。再往河中望去,只见一个裹着碎花襁保的婴儿,正被浊浪裹挟,在水中上下浮沉,小小的身躯在浪涛中显得无比脆弱,眼看便要被卷入河心深潭,葬身鱼腹。
原来这妇人携刚满周岁的孩儿赶路归家,行至岸畔泥泞处,脚下一滑,重心失衡,怀中婴儿脱手而出,径直坠入湍急的河水之中。妇人爱子心切,这时已冲到岸边,这时全然不顾河水寒冽、浪涛凶险,便纵身跃入冰冷的河水中,奋力朝着婴儿游去。
暮春河水虽融了冬冰,却依旧寒彻骨髓,再加水流湍急,浪头翻涌,妇人本就不通水性,几番挣扎呛水,已是体力不支,面色青紫,可母性的本能让她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终于在浪涛间隙抓住了襁保。可河水的裹挟之力远超她的想象,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婴儿高高举起,托向岸边一棵歪脖老柳横生的枝桠,试图让孩儿脱离险境。
婴儿被托在枝头,哇哇啼哭,却声音微弱,妇人再也支撑不住,身躯被浪头狠狠一卷,身不由己地向河心漂去。她双手胡乱扑腾,想要抓住岸边的草木,可浊浪滔滔,无枝可依,体力彻底耗尽,眼中满是绝望,望着枝头的孩儿,泪水混着河水滑落,眼看便要被无情的浊浪吞没,母子二人阴阳两隔。
这一切发生在转瞬之间,苏清玄目睹这人间惨状,儒门仁心翻涌如潮,佛家慈悲彻骨入髓,心中悲恸万分,再无半分静定。他当即运转丹田内三教交融的本源内力,足尖一点青石,身形便如离弦之箭,纵身便要跃入河中,施展修为将母子二人一并救起。
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苏清玄怀中的上古枯木,骤然剧烈颤动起来,仿佛感知到苏清玄的心念,也感知到苍生危难,自发而动。不等少年伸手触碰,枯木竟自行飞出,化作一道淡白莹润的微光,径直飞入湍急的河水之中,速度之快,如流星赶月。
枯木入水的刹那,奇异之事陡生。
原本干枯皲裂、毫无生机的枯木,竟在水中缓缓舒展,木质肌理间透出丝丝莹白灵光,化作一段丈许长、宽厚坚实的浮木,浮力充沛,稳如磐石,恰好顺着浪涛漂至妇人绝望扑腾的身侧。妇人在生死边缘,下意识地死死抓住浮木,那浮木便如定海神针一般,稳稳托住她虚弱的身躯,不再被浪涛卷走,又缓缓逆流而上,向岸边老柳的横枝漂去,将枝头的婴儿与水中的妇人,一并稳稳托起,送至浅滩岸边。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母子二人皆安然脱险,脱离了浊浪之厄。
妇人抱着啼哭渐止的婴儿,瘫坐在岸边湿泥上,浑身湿透,面色依旧惨白,却劫后馀生,泪流满面,对着水中的浮木连连叩首,感激涕零,口中喃喃念佛,谢菩萨庇佑,谢灵物救命。
苏清玄快步走到岸边,只见那截完成护生之举的浮木,缓缓从水中浮起,褪去莹白灵光,重归干枯无奇的模样,木身沾着水珠,自动飞向少年,又稳稳落入他的手心。
他低头细细端详,心头猛地一沉。
只见枯木原本便有的皲裂缝隙之上,又多了一道极细、极深的新裂痕,裂痕深处,往日隐隐流转的莹白灵光黯淡了几分,一股极淡的本源灵气自裂缝中缓缓消散,如烛火将熄,显然是为了救这对母子,枯木损耗了自身潜藏万年的本源灵性,元气大伤。
苏清玄掌心轻轻抚过枯木的新裂痕,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心中百感交集,枯木也似有感,丝丝灵气与苏清玄相和共鸣。一股彻骨铭心的感悟,如春水漫过心田,彻底浸透道心。
这截祖传枯木,看似无口无心,无智无识,却…既有儒者的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