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男子,眉目间有几分轻挑,乃是国舅柳承业妻弟之子王文远,据说在玄妙观挂名清修,不知学问如何。另一边,一名身着粗布棉袍、面容黧黑的老者,脚步略显蹒跚,是来自北地边郡的老秀才李方,因赈济流民、上陈实策,同样被天子暗线举荐,此刻面对天威,紧张得双手微颤。更有一名沉默寡言的灰衣中年人,乃河西府小吏出身的实干之臣赵明成,因清丈田亩、整饬地方吏治小有政声,得以上达天听。
而苏清玄,则行在众人之末。他依旧一身半旧青衫,背负书箱,在锦绣华服与官袍之中,显得格外朴素,却也格外挺拔沉静。
苏清玄手持举荐公函与平江文会印鉴,缓步走入金殿。他身形挺拔,青衫素裹,在一众锦衣华服的官员之中,宛如一缕清风,却又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清正气韵。殿中官员纷纷侧目,有人面露轻视,有人满怀好奇,有人则暗中打量,欲识其深浅。
张汝贤眼角馀光瞥见苏清玄,鼻中几不可闻地轻哼一声。王文远则好奇地多看了这布衣少年几眼,嘴角挂上一丝玩味的笑意。老秀才李方见苏清玄与自己一般衣着简朴,倒是生出几分同病相怜之感,紧张稍缓。赵明成则目不斜视,神色凝重,似在反复思忖腹中对策。
景和帝目光扫过阶下众人,在苏清玄身上略作停留,见他虽衣着朴素,却双目澄澈,步履沉稳,心中先有了几分好感。他略过前面几人,竟先开口问苏清玄道:“你便是江南清溪镇的苏清玄?于平江文会惊世骇俗,又以布衣之身平息汝州流民暴乱,朕早有耳闻。今日殿试,朕不问经史章句,只问天下治世之策。如今北疆狄蛮犯边,内地吏治腐败,流民四起,三教纷争不和,你有何良策,可安大夏江山?”
此言一出,殿中微有骚动。张汝贤脸色一僵,他本以为凭家世与才学,天子当先垂询于己,不料竟被这寒门小子抢了先机。王文远也撇了撇嘴,似有不忿。老秀才李方则暗暗为苏清玄捏了把汗。
话音落,殿中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这个布衣少年。丞相张从尧身着绯色官服,手持玉柄麈尾,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本以为苏清玄不过是个恃才傲物的寒门小子,殿试对策岂是易与?也没想到天子似乎很看重他。国舅柳承业身着紫色官袍,腰系玉带,目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苏清玄,似在看一场好戏。藩王萧璟立于藩王之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等着看苏清玄如何应对。
苏清玄躬身行礼,声线清亮,穿透殿内的寂静:“陛下,学生有三策,可安大夏江山,‘一曰儒治世,二曰道修身,三曰佛化心。’学生以为,大夏今日之困,外在狄蛮铁骑,内在吏治积弊,根却在三教门户之见,以致人心散乱。欲安天下,需先安民心;欲安民心,需先整吏治;欲整吏治,需先合三教之力,行儒治世、道修身、佛化心之三策。”
此言一出,殿中哗然。
张从尧率先出列,厉声呵斥:“放肆!儒者之道,乃万世不易之正理,以仁礼立序,以仁政安民,何须融佛道二家之旁门左道?你一介寒门士子,也无功名在身,满嘴胡言,竟敢妄言三教合一,乱我大夏纲纪,该当何罪?”
他身后的儒党官员纷纷附和,有人道:“张丞相所言极是!佛道二家,避世无为,岂能与儒门治世相提并论?苏清玄妖言惑众,当治以大不敬之罪!”
阶下应试诸生,亦是神色各异。张汝贤昂首挺胸,面露得色,显是深以为然,甚至微微颔首。王文远则一脸看好戏的表情。老秀才李方眉头紧锁,似在思索苏清玄之言。赵明成依旧沉默,但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苏清玄面不改色,依旧身形挺立,语气平和却字字铿锵:“张丞相,学生并非妄言。儒以仁礼治世,此乃大夏立国之本,臣从未否认。然《论语》有云:‘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德者,不仅是儒之仁义,亦有道之明道,佛之慈悲。道家修身,可养官吏清正之气,使官吏不贪不苛,此为吏治之本;佛家化心,可化百姓暴戾之念,使百姓安分守己,此为安民之基。儒治世,定秩序;道修身,固根本;佛化心,和人心。三教合一,摒除门户之见,乃济世安民之正道。”
他引经据典,条理清淅,将三教的治世之理一一拆解,让殿中不少儒门官员面露思索之色。
张从尧继续追问道:“只是道家清静无为,与儒门入世治世,终究相悖。若朝堂上下皆以道修身,甚至炼丹求仙,岂不是让官吏怠政,误了北疆战事?”
苏清玄面向张从尧,拱手道:“丞相此言差矣。道家‘无为’,非不为也,乃不妄为、不苛政也。《道德经》云:‘我无为,而民自化;我好静,而民自正;我无事,而民自富。’所谓无为,是让官吏顺民心、守本分,不横征暴敛,不滥用职权,此乃吏治清明之关键。至于炼丹求仙道门正统应是内炼元丹,外修德身,家国有难时,仙师保家卫国,彼彼皆是,可见道与治并无冲突。况且,北疆狄蛮犯边,官吏若能守土有责、不贪军饷,边军自能奋勇抗敌;内地百姓若能安居乐业,不流离失所,流民自能归乡耕种。道家修身,正是要让官吏摒弃私欲,守阴阳和谐之道,此与儒门治世相辅相成,绝非相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