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暗含儒、道、佛三教至理于治政之中,切中要害,直击清溪积弊:
第一道:轻徭薄赋,安民生之本。
废除前任知县加征的军饷附税、河工杂捐、人头税附加等十馀项苛捐,只留朝廷法定的田赋、丁赋,且按实有田亩征收,严禁官吏浮收勒索;丈量乡间无主荒地、劣绅兼并的隐田,分给流民与贫农耕种,减免三年赋税,鼓励耕织,恢复农耕;设立官督农坊,指导百姓兴修水利,改良稻种,以儒者“仁政爱民”“富民足君”之道,固民生根基。
第二道:简政放权,顺百姓之性。
裁汰县衙冗员,将百馀名差役裁汰过半,只留三十名精干良善者,定岗定责,严禁差役擅入民间敲诈勒索、滋扰百姓;撤销乡间苛察的关卡、税卡,允许商旅自由往来,集市不设苛规,不妄加管制,顺应商贸自然之利;官吏各司其职,不妄为、不苛政、不扰民,以道家“无为而无不为”“顺应自然”之理,简政息事。
第三道:宽刑减讼,化民间戾气。
修改县衙刑律,凡口角争执、偷盗小过、欠租违约等轻罪,皆不用刑,以教化调解为主,令其悔过自新;严禁刑讯逼供,冤假错案一律重审,平反昭雪;设立义仓、义学、义冢,救助孤老、孤儿、贫病者,于清溪河畔开凿放生池,劝诫百姓戒杀向善,以佛家“慈悲为怀”“宽和化戾”之理,淳化民风。
三道政令一出,堂下百姓欢声雷动,跪地叩拜,直呼“苏青天”。可周墨与吴虎却脸色铁青,站在堂侧,指尖攥得发白——这三道政令,直接断了他们的财路:轻徭薄赋,便无法浮收苛捐;简政裁役,便没了欺压百姓的爪牙;宽刑减讼,便不能借刑狱敲诈勒索。
周墨当即出列,故作躬敬,实则发难:“知县大人,朝廷赋税乃国之根本,减免杂捐,库银亏空如何填补?裁汰差役,地方治安谁来维护?宽刑减讼,刁民作乱如何镇压?此三政,违背朝廷规制,恐难施行啊!”
吴虎也跟着起哄:“是啊!若依大人这政令,差役兄弟们没了生计,地方乱了,大人你担得起责吗?张丞相那边,你如何交代?”这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苏清玄目光一凛,周身浩然之气顿生,中正威严,虽然无形无相,却也压得二人后退半步:“周县丞、吴典史,朝廷设官,为的是安民,不是虐民;为的是济世,不是敛财。《论语》云‘百姓不足,君孰与足’,《道德经》云‘圣人无常心,以百姓心为心’,《金刚经》云‘一切众生,皆予度脱’。嗯罢了,你们也听不明白,这么说吧,我这三政,上合天意,下顺民心,合天地至理,遵陛下圣旨,何来违背规制?反倒是”苏清玄目光一寒,“若有阻挠政令者,便是欺君罔上,欺压百姓,按律当革职拿问!”
一番话,气势十足,如金石落地。周墨与吴虎被怼得哑口无言,慑于圣旨与堂下百姓众目睽睽,只得悻悻退下,心中却愈发阴狠,尽快连络地方劣绅,决意暗中使坏,搅乱政令。
说来也巧,清溪最大的劣绅,正是当年与苏家退婚、掷银辱门的沉万山。数年来,他靠着勾结官吏,兼并土地,拢断米行、布行,囤积聚奇,成为清溪巨富,也是一霸。家中田连阡陌,资财万贯,却依旧贪得无厌,欺压百姓。听闻苏清玄归乡任知县,还颁布轻徭薄赋的政令,沉万山又惊又怒,更恨苏清玄断了他的财路,当即连夜赶赴县衙,密会周墨、吴虎。
县衙密室之中,烛火摇曳,三人沆瀣一气,定下毒计:
其一,囤积居奇,哄抬粮价。沉万山下令旗下所有米行、粮仓封仓不卖,将清溪粮食尽数囤积,哄抬米价,从原本的五文钱一升,暴涨至五十文一升,让百姓无粮可买,引发恐慌,归咎于苏清玄的政令;
其二,散布谣言,蛊惑民心。雇请市井无赖,四处散播谣言,称苏清玄的三道政令是“妖法邪术”,触怒了清溪的河神、土地神,必将引发天灾,让百姓抵触新政;
其三,装神弄鬼,制造邪祟。重金聘请江湖术士张玄机,此人擅长装神弄鬼,以邪术作崇,潜入县衙后院,砸毁器物,制造闹鬼异象,让百姓畏惧苏清玄,认定他是“妖官”。
计议已定,三人分头行事,不过三日,清溪便乱了起来。
米行门前,百姓排着长队,却被告知“无米可售”,米价一日三涨,贫者无依,只能挖野菜、啃草根,饥馑渐起;街头巷尾,无赖们散播谣言,说“苏知县兴修水利,胡乱疏通河道,动了河神河床,触怒河神,要发大水淹了清溪”,“苏知县无功名在身,所出政令,皆是恣意妄为,无法可据,无法可依,都是旁门左道,上天要降灾惩罚百姓”;县衙后院更是夜夜闹鬼,夜半传来鬼哭狼嚎,器物被砸得粉碎,守夜差役吓得魂飞魄散,不敢靠近。一时间,县衙闹鬼的消息传遍清溪,百姓虽半信半疑,却又人心惶惶,百姓淳朴,只是但凡牵涉鬼神之事,又不得不警剔,因此,刚刚燃起的希望,又被阴霾笼罩。
周墨与吴虎,带领一帮民众,假意前来禀报,面露“忧色”:“知县大人,百姓恐慌,米价暴涨,县衙闹鬼,皆是新政触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