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却蕴含着无法估量的力量与智慧。
而且,他们都能感觉到,苏相周身的气息日益圆融圆满。
与天地自然的感应愈发清淅,有时静立时,仿佛随时会与这苍茫大漠融为一体,乘风而去。
这日傍晚,队伍行至一片巨大的雅丹地貌群。
举目望去,千万年来风沙侵蚀而成的土丘、石柱林立,形态各异。
有的如巍峨城堡,有的如沉默巨兽,有的如冲天利剑。
在如血残阳的映照下,呈现出金红、赭黄、暗紫、铁灰等层层叠叠、瑰丽而又诡异的色彩。
风过处,发出呜呜的怪响,更添苍凉神秘之感。
“此地便是古籍所载‘魔鬼城’了。”
周文瑾查阅着地图,对苏清玄道,“苏相,此地地貌复杂,夜间常有怪风,不宜深入。”
“不如今日就在边缘这处最大的土丘下扎营,明日天亮再行通过?”
苏清玄正负手而立,仰望着这片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落日的馀晖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映满了这片天地间最壮丽的色彩,仿佛在吸收,在感悟。
闻言,他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依周大人所言。传令下去,扎营务必牢固,将车马辎重围在背风处,用绳索固定。今夜所有人警觉些。”
命令下达,训练有素的队伍立刻行动起来。
很快,一座座帐篷在巨大的、形如卧狮的土丘背风面立起。
篝火点燃,炊烟袅袅升起,给这片死寂的荒凉之地带来一丝人间的暖意。
夜渐深。
塞外的星空格外低垂璀灿,银河如练,横贯天宇。
但今夜的风,似乎比往日更加躁动不安,呜咽声时高时低,卷起细沙,打在帐篷上簌簌作响。
萧灵溪躺在铺着厚厚毛毡的帐篷里,肩伤处隐隐作痛,翻来复去难以入眠。
她索性披衣起来,轻轻走出帐篷。
守夜的护卫认得她,并未阻拦。
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她紧了紧斗篷,抬头仰望星空。
西域的星空,似乎比中原更加潦阔、更加冰冷。
那亿万颗星辰冷冷地俯视着大地,让人倍感自身渺小。
她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主帐的方向。
那里灯火已熄,一片黑暗。他……睡了吗?还是在打坐练功?
想到他月下独坐的身影,想到他日益飘渺出尘的气度,那种空茫的恐慌再次袭上心头。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毫无征兆地,风势骤然加剧!
呜咽声变成了凄厉的尖啸,仿佛万千鬼魂同时哭嚎!
原本只是细沙飞扬,此刻却变成了遮天蔽日的狂沙!
巨大的风柱在雅丹群中横冲直撞,卷起磨盘大的石块,狠狠砸向营地!
“黑风暴!是黑风暴!快起来——”凄厉的警报声瞬间被狂风撕碎。
整个营地炸开了锅!
帐篷在狂风中像纸鸢般被扯得东倒西歪,固定帐篷的绳索崩断,好几顶帐篷直接被卷上半空,消失在黑暗的风沙之中!
骆驼惊惶的嘶鸣、马匹的悲嘶、人的惊呼惨叫、器物翻倒碎裂的声音,混杂在鬼哭狼嚎般的风啸里,一片末日般的混乱!
“保护苏相!保护各位大人!”护卫统领声嘶力竭地吼着,但声音传不出几步就被狂风吞没。
士兵们顶着劈头盖脸的沙石,拼命想稳住受惊的牲畜,加固帐篷。
但在天地之威面前,人力显得如此渺小可笑。
萧灵溪被狂风吹得一个趔趄,几乎站立不稳,沙石打得脸颊生疼,睁不开眼。
她心中骇然,第一个念头便是:苏大哥!
她逆着风,拼命朝主帐方向跟跄奔去。
狂风卷起的砂砾如同无数细小的鞭子抽打在身上,呼吸间满是沙土,呛得她剧烈咳嗽,肩伤处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主帐周围已是一片狼借,帐篷被撕裂了大半,几名亲兵正拼命用身体压住帐角,但眼看也要支撑不住。
赤缨已如幽灵般出现在苏清玄身侧,长发在狂风中乱舞,手按剑柄,目光如电扫视四周。
既要警剔可能的危险(这等混乱最易滋生事端),又要对抗这恐怖的天威。
然而,萧灵溪却看到,苏清玄并未躲入相对稳固的、由车辆围成的掩体之后。
反而逆着狂暴的风沙,一步步走向营地边缘,走向一处地势较高、孤零零矗立的巨大土丘!
那里毫无遮挡,正是风势最猛之处!
“苏大哥!回来!危险——”
萧灵溪嘶声大喊,声音淹没在风啸中。
她想也不想,便要跟着冲过去。
就在此时,苏清玄忽然回过头,朝她的方向望了一眼。
狂风怒号,飞沙走石,两人相隔数十步,其实看不清彼此面容。
但萧灵溪却奇异地感觉到,他看到了她,甚至……对她微微笑了一下。
然后,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头顶漆黑狂暴的苍穹。
萧灵溪猛地一怔,下意识地凝神细听。